洞穴外的风雪,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白色巨兽,疯狂地咆哮、冲撞,将整个世界撕扯成一片混沌。洞口用石块和枯枝勉强垒起的屏障,在狂风的持续撞击下,发出令人心悸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呻吟。每一次风雪的冲击,都让洞穴深处那点可怜的篝火剧烈摇曳,光线明灭不定,将沈确和姜影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两张飘摇在惊涛骇浪中的残破面具。
寒意,无孔不入。即使靠近火堆,冰冷的石壁依旧不断汲取着他们身上残存的热量。湿透的衣物被体温和火焰烘烤,冒出带着霉味的蒸汽,但内里依旧冰冷黏腻。姜影的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肺部像是塞满了冰碴。后脑的伤口,在温暖和寒冷的交替刺激下,疼痛变得迟钝,却又更加绵长,像有根生锈的锯子在缓慢地拉扯神经。
沈确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脸色苍白,嘴唇冻得有些发紫,握着军刀拨弄火堆的手指关节处,有几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划伤,是之前清理洞口障碍和收集柴火时留下的,只草草用撕下的布条缠了一下,此刻在火光下,渗出暗红的血渍,将布条浸湿成深褐色。他偶尔会压抑地、短促地咳嗽几声,每次咳嗽,肩膀都会不自然地紧绷一下,似乎牵动了胸腹间的旧伤。
但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灰绿色的眼眸大部分时间都盯着洞口的方向,耳朵微侧,捕捉着风声雪声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另一只手,始终搭在腰侧——那里,姜影注意到,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也许是另一件武器。
时间,在寒冷、疼痛和极致的寂静(洞内)与喧嚣(洞外)的对比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姜影蜷缩在火堆旁,抱着膝盖,试图用尽全身力气汲取那点微弱的暖意。意识在寒冷和疲惫的双重侵袭下,开始变得有些涣散。但沈确之前的话,和她自己那句“不想认命”,像两颗烧红的炭,在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弱地、却持续地燃烧着,对抗着席卷而来的绝望。
她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而且,她还有事要做。
她慢慢抬起几乎冻僵的手,伸进怀里,摸索着。指尖触到那个冰冷的、小巧的卫星电话。她将它掏了出来,屏幕在火光下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信号格依旧微弱地闪烁着一格,时有时无。
求救,是绝路。但……也许可以做点别的?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但显然并未睡着的沈确,又迅速移开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记得沈确说过,顾承泽在本地“未必没有关系”。那么,危庭呢?谢云归呢?他们在这瑞士,是否也有眼线?如果……她发出一个极其简短的、特定指向的信号,不一定是求救,也许是……一个坐标?一个只有特定人才能看懂的、混乱的、或者带有误导性的信息?
比如,用“星藤”徽记的某种变形符号,配合一个大概的方位?如果谢云归的人还在搜寻她,或许能捕捉到?即使引来的是谢云归,也总比落在顾承泽手里强。至少,谢云归暂时不会要她的命,还要“合作”。
又或者……发送一个只有危庭能看懂的信号?她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有能力关注这里。但如果……如果那个钻石项链上的徽记,不仅仅是一个标记,而是某种……联络或定位的暗记呢?危庭送她那件东西,难道真的只是提醒?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与危庭联系,无异于与虎谋皮,甚至可能将此刻可能同样身处险境(如果顾承泽说的是真的)的他,也拖入更危险的境地。而且,她该如何发送只有他能看懂的信息?
纷乱的念头在脑中冲撞,让她本就因寒冷和伤痛而迟钝的大脑更加混乱。但有一点很清晰: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可能引来更大的危险。
她将卫星电话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传递信息,又不会立刻暴露自身精准位置,甚至能混淆视听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