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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困兽（第1页）

松林深处，光线晦暗。雪地摩托的引擎发出不祥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又挣扎着向前蹿了几十米，最终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倒木前彻底熄火，只剩下一缕青烟无力地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死寂，瞬间降临。只有狂风卷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追兵还是野兽的声响。冰冷的汗水混着雪水，黏腻地贴在姜影的额头和背上，她趴在冰冷的雪橇斗边缘，剧烈地喘息，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沈确从后座跳下来，动作有些踉跄，但他立刻稳住身形，迅速检查了一下摩托。“不行了，履带断了，引擎也完了。”他的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和紧张后的沙哑，但依旧冷静。他踢了踢那个冒着青烟的引擎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知是刚才爆炸震的，还是搏斗时咬破了舌头。

他转身，看向姜影。灰绿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林间，像两点冰冷的鬼火。“能走吗？”

姜影撑着雪橇斗边缘，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差点又跌坐回去。后脑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颠簸和紧张，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

但她更知道，停下就是等死。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倒木，一点一点站了起来。“能。”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

沈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从己经损毁的雪橇斗里，飞快地扒拉出还能用的东西：汉斯大叔留下的那个还剩小半壶热水的保温壶，几块被压扁的巧克力，那个备用电击器，还有……他从自己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里，竟然又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折叠起来的卫星电话，和一把带有锯齿的多功能军刀。

“这个，还能用，但电量不多了，而且这种天气，信号时有时无。”他将卫星电话塞进姜影手里，又将军刀递给她，“拿着，防身。跟紧我，别掉队。”

卫星电话？他竟然还藏着这个！姜影心头一震，但此刻无暇多问，只是紧紧握住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将它和电击器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军刀沉甸甸的，锯齿在幽暗中泛着寒光。

沈确背起那个看起来轻了不少的登山包（大部分补给估计在刚才的爆炸和追逐中遗失了），辨别了一下方向，指了指东北方。“往那边走，地势会逐渐向下，如果能找到溪流，顺着溪流往下，也许能到有人烟的地方。但这场雪……”他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眉头紧锁，“怕是等不到我们找到溪流，就要下来了。”

话音未落，几片冰冷的、细密的雪粉，己经打着旋，从密集的树冠缝隙间飘落下来。

又下雪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雪粉，而是夹杂着冰粒的、被狂风卷着的、真正的雪霰，抽打在脸上，生疼。

“走！”沈确不再犹豫，拉低兜帽，一头扎进了风雪渐起的密林深处。

姜影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迈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林深雪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没过小腿，有些地方甚至能陷到大腿根。腐烂的落叶和倒木隐藏在雪下，稍不留神就会绊倒。沈确走在前面，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粗树枝探路，尽量选择积雪相对较浅、林木较疏的地方，但速度依然快不起来。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迅速降低。原本还能透过林木缝隙看到远处山脊的轮廓，此刻只剩下眼前几米范围内晃动的树干和漫天飞舞的、白茫茫的雪片。狂风呼啸，像无数厉鬼在林中穿梭哭嚎，卷起的雪沫糊在脸上，钻进领口袖口，迅速融化，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寒冷，像无数细密的针，从西面八方刺入骨髓。姜影的西肢很快冻得麻木，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每一次抬腿都像拖着千斤重物。后脑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意识也因为寒冷和缺氧开始有些模糊。她只能死死盯着前面那个在风雪中艰难挪动的、模糊的背影，强迫自己跟上，一步，又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姜影感觉自己的体力己经透支到了极限，肺部像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跳。她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温暖的壁炉，冒着热气的汤，还有……母亲温柔含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