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转正了吗?”
叶敬辞伏在她耳边,声线迷离:“你不用转正,因为,我从选择你的那天起,就认定了你。”
救命!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会讨人开心的男人呢。
比这更值得开心的是,这个男人,只属于她。
尤嘉是被叶敬辞抱回**的,沈放给他们安排的这间房视野极好,听着浪涛,他们像睡在海面上。叶敬辞看着枕边人,不自觉地亲了亲她的头顶。尤嘉的皮肤很好,说吹弹可破也不过分,她的睫毛浓密且长,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睫,她睡得熟,竟没有发觉。
叶敬辞想起高一运动会上第一次看见她,她报了女子一千米,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就是最末一位。那次他负责等在终点给运动员记圈数,她分明落了别人一大截,却没泄气,直至距离终点两百米,她突然冲刺,拿下了第三名。
只是她刚迈过终点线就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他恰好在旁边,一把接住了她,把她背到了跑道旁边。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听她班上的同学议论,他才知道她不擅长跑步,原本这个项目的参赛者是季萤,可是季萤发烧请假了,班里没人自愿顶上,体委出主意让大家抓阄,不擅跑步的她这才被迫出马。
有女生看她迟迟不醒急得不行,生怕出什么事,后来他知道那个女生叫孟晓善。
他也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女生脸色煞白,隐隐担心,于是重新背起她,说:“我送她去校医室。”
孟晓善还要参加别的项目,远远地朝他喊:“谢谢你啊,你帮我照顾她一会儿,我比完赛马上过去!”
那天校医室人很少,校医说她是低血糖,再加上剧烈运动才会晕倒,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守在床边等她的朋友来,双手习惯性地插入裤袋,发现兜里有夹心水果糖。
每年运动会都有同学因为低血糖晕倒,他早晨出门时特地抓了一把备用。
他把糖尽数拿出来,放在了少女的枕边。
门外走廊响起急急的跑步声,孟晓善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大夫,有没有一个晕倒的女生送过来?”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时莫名地有些迟疑,回头审视少女的眉眼,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高一九班尤嘉。
她的名字让他联想到一种名叫“尤加利”的观赏植物。
听说尤加利哪怕扎根于贫瘠的土壤,依然可以生长得很好。
再看见她的名字是在期末考试的榜单上,那时年级还没有分文理科,她的理科成绩惨不忍睹,文科倒是很好,语文只差两分就是满分。
寒假后开学,他又在图书馆遇见她,安平一中的图书馆周末也对学生开放,他在门口刷学生卡走进阅读室,抬头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她,只是她眼睫上挂着泪,正趴在那里无声地哭着,她虽然克制,肩膀却在抖。
等她走后,他去机器上查询借阅的书目,发现她读的是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那时他不懂她为什么哭,直到高三租住在她家楼下才明白,当时的她应该是因为父母吵架,无处可去,才来图书馆的吧。
他逐渐发现自己总是能在学校看见她。她选了文科,她这次成绩不错,她剪了头发,她很安静,她身边有两个叽叽喳喳的朋友,她经常去图书馆,读的书也都和文学相关,听说她也给杂志投稿,上过几次刊……
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学习、高考,考上理想的大学,直到高三寝室里聊起“暗恋”这个话题,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并非她总是因缘巧合地出现在他的视野,而是他随时随地都在刻意追随她的身影。
他突然意识到,他喜欢她。
操场上,听见别人喊她的名字,他会下意识地回头。
每次班级大扫除,他都故意绕远路去临近她班级的水房倒垃圾、涮拖布。
家长会,班主任对他妈说,叶敬辞这个孩子特别自律、优秀、知轻重、很让老师省心,谁都有可能早恋,他绝对不会。
他在心里嘀咕:是啊,没早恋,暗恋不算。
很奇怪,他总能收到女生的告白,有很多人喜欢他、仰望他、崇拜他,但他无动于衷,他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应该是很耀眼的,却偏偏在向她告白这件事上,卑微如尘芥。
世人可能无法理解,纵是光芒万丈的人,在爱情面前,也会望而却步。
终于,他决定高考结束后向她告白。然而那年冬天,他看见她和另一个男孩子走在一起。他穿着另一所高中的校服,他送她回家,圣诞节的晚上,零下十度的冬夜,他们在楼下积了雪的草坪上互换礼物,他在阳台上看着,被冷风吹得脸颊麻木。
他总觉得,他的暗恋只是一章序曲,他们之间还有未上演的故事,事实却好像只能止步于此。
直到孟晓善成为他朋友的未婚妻,他在伴娘名单上看见了尤嘉的名字,本来因为工作太忙不准备回安平参加婚礼的他,竟欣然答应了好友让他担任伴郎的邀请。
叶敬辞从那些不断闪现的记忆片段中脱身而出,黑暗中,他低头吻住了尤嘉的眉心。
听着她清浅的呼吸,此时此刻,他已别无所求。
一夜安睡,月落日升,潮水涌动,房间里有一扇窗没关,清晨五六点就有游人来海滩拍照了,这时候人少,能拍到小礼堂的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