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哦?】
他轻轻一个反问,像一枚细针,轻易地刺破了我脆弱的防线。
【那便去吧。】
我心中一喜,以为他终于放行了。
可下一句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带上它。】
他的视线,显然是落在了那个绿发青年的身上。
我像是得到了赦令,几乎是落荒而逃,抱着沉重的草药箱,踉跄地奔出洞府。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赤足踩在山间的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我不敢回头。
那脚步声像一道幽魂,始终与我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无论我走得多快,它都没有被甩开,也没有超越。
阳光穿过林间的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跟着那脚步声的影子,一并深陷在光怪陆离的迷惘里。
那影子有着修长的轮廓,墨绿的长发随风微动,每个侧面都像极了他。
可……那真的是他吗?
还是我的可乐?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颤,我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草药箱在怀里撞得我生疼。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距离。
终于,我撑不住了,在一处山泉边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猛地回头,正对上那双清澈的绿瞳。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阳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与白胤辞无二的轮廓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我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疑惑的微笑,那样子温柔得不像话。
可这温柔,却让我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娘亲?】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解,像是在问我为什么要跑。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分不清,眼前这个对我展露全然信赖的青年,究竟是我的造物,还是那个男人派来监视我的、另一个更恶毒的陷阱。
山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我苍白的脸,还有身后那个静立不动的绿发青年。
我紧紧抓着草药箱的背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声【娘亲】像一根细刺,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师姐,而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逃兵。
【你会说话吧?】
那声音有些颤抖,但我仍旧故作镇定地迎着他清澈的目光。
我的目光掠过他那与白胤辞极为相似的眉眼,心跳又是一阵不规律的紊乱。
我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落在他赤足踩着的青苔上。
【别再喊我娘亲啦。】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快,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话音落下,周遭只有潺潺的流水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绿色的瞳眸里,原本的浅浅笑意,正一点点地沉下去,化为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失落与困惑。
他似乎不明白,为何这个他最为亲近的人,会拒绝他最本能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