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沉默比任何责备都更让我煎熬。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开了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生涩的艰难。
【为……什么?】
他那句艰涩的【为什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我混乱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措的涟漪。
我抱着草药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箱子里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避开他那双带着伤感的绿瞳,目光投向远处被风吹动的树梢。
【我有名字。】
这句话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提醒我自己,我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仅仅是谁的造物或附庸。
我转回视线,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直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更像是在教导,而非命令。
【叫我知梨吧!】
山风吹起我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听了这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新的指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与白胤辞极为相似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纯粹的、孩童般的笑容。
那笑容不夹任何杂质,瞬间驱散了他眼中的失落。
他看着我,清澈的绿瞳里映出我小小的身影,然后,他用那生涩却清晰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地喊道:
【知……梨。】
那声音穿透山间的风,清晰无比地落入我的耳中,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感觉陌生,又带着一丝奇异的、不可言说的连结。
他那一声【知梨】让我的心莫名地一软,仿佛那份来自造物的全然信赖,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我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下来,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一种认可。
接着,我转过身,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草丛中。
我蹲下身,将沉重的草药箱放在一边,开始胡乱地翻找起来。
我根本不认识这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只知书上有画,却从未亲眼见过。
我抓起一株带着紫色斑点的叶子,又掐断一根开着黄色小花的茎,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
就在我准备摘下另一片长着尖刺的蕨叶时,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我的手腕上。
他的触感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愣住了,抬头看向他。
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弯下腰,用那双绿色的眸子,仔细地审视着我刚才准备采摘的蕨叶。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背面的绒毛,然后,他抬起头,用那种纯粹而直接的眼神看着我,轻声道:
【……有毒。】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乱七八糟的草。
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是只懂“娘亲”和“知梨”的精灵吗?
下一刻,他已转身,在一旁的丛林里,轻松地找到一株我书上见过的、清热解毒的凝霜草。
他将那株药草递到我面前,清澈的绿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纯粹,仿佛这种知识,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