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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第3页）

“志刚，你考大学的事，你爹同意了吗？”

顾志刚把碗放下，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同意了。他说，林老师帮了你那么多，你要是考不上，对不起人家。”

林薇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笑，是那种忍不住从嘴角溢出来的笑。“那你可得考上。”

“俺会的。”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面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左一右。顾志刚在路口停下来。“林老师，俺回去了。末班车还有一个小时。”

“志刚，有个东西给你。”林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信封里装着她之前那本教辅的完整手稿——不是正式出版的版本，但在她眼里，它比什么都重要。“这个是我写的教辅的书稿。你先拿去看，看完了要是有什么想法，写信告诉我。”

顾志刚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她手写的“语文学习指南”几个字，手指在纸面边缘摸了一下。“林老师，这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你快回去赶末班车吧，别耽误了。”

他点了点头，把信封小心地放进怀里，转过身快步朝站牌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背影越拉越长，他走到站牌下又回了一次头，朝林薇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登上了车。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点，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稳，像一面鼓被敲成了同一个节奏。

“晨曦，”她在心里说，“你觉得赵明远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根据已掌握的信息，赵明远提供的档案目录、系统日志截图和那份‘复核意见’原件，均与您已知的信息吻合。他说的内容可信度高。但他没有告诉您两件事——第一，是谁调他来的；第二，王德胜现在在□□办还在接触哪些材料。”

林薇把这两件事记在脑子里。赵明远没有骗她，但他也没有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上。他没有说要帮她，也没有说不要帮她。他只是把该给她的东西给了她，让她自己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这是一个专业的人在做一件专业的事。

她往回走，穿过省城夜晚的街道。路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有一两家小卖部还亮着灯，玻璃柜台后面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画面一闪一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她走了一刻钟，拐进纺织厂职工家属院，上楼，推开门。张淑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手指灵巧地翻动着针和线。

“回来了？有人给你打电话，打到传达室转上来的。”

“谁？”

“他说他姓方。他说你明天晚上给他回个电话，号码写在这张纸条上了。”

林薇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县城的电话号码——方国良。他在她出发之前没有打来电话道别，没有在省城牵线搭桥，连张明远调任的事都没有透露一句。那他这时候为什么要打电话来？

林薇把号码念了一遍，记在心里。“张姐，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说让你明天晚上打过去。”

张淑珍低头继续织毛衣，手指的动作没有停，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像在等她把电话收好。林薇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没有点灯，黑暗中她躺在硬板床上，能感受到竹席和硬木之间那层薄薄的棉褥子的轮廓，还有棉褥子里残留的来自青溪镇的阳光气味。

方国良为什么要打电话来？

他不在省城，他在县城。但他知道她来省城了，知道她的落脚点，知道张淑珍家的电话。他一定是在她出发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这些信息。然后他等了几天才打电话——等她安顿下来了，等她把该办的手续办完了，等她和赵明远见过面了。

他的电话，是跟着她的步骤打的。

“晨曦，”她在黑暗里说，“你觉得方国良这个电话会说什么？”

“根据他之前的行动模式，他打电话来通常是在您已经完成一个关键步骤之后。他今天打电话来，很可能是因为您和赵明远的会已经结束了。他会告诉您一些他之前不能告诉您的事情。”

林薇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她在这片漆黑中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关灯——那盏台灯还亮着，像一只警惕的眼睛。她伸手把它关了，黑暗把她吞没。她的呼吸很平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已经准备好了开始一段新的跋涉。她翻了个身，把下巴埋进被子边缘，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