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残器是谁提取的。”
“宁王府长史柳衡。”正监翻开另一本册子——这是记录残器提取和归还的登记册,“永和十二年三月,柳衡以宁王府需要测验风水为由,借调了这块残器。归还日期——没有登记。”
“没有登记。就是没归还。”
“是。”正监合上册子,“这块残器从未归还。它一直在柳衡手里——直到昨天,柳衡把它埋进了祭台底下。”
云池按住后颈。
系统面板弹出。
「检测到:断龙局残器碎片(编号第七)。位置:太极殿前广场祭台正下方碎石灌浆层。警告——该碎片与宁王碎片网络联通。宿主靠近祭台时,碎片将产生感应共振,暴露宿主位置。」
“还有一件事。”正监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这是祭台搭建的用料清单。老臣昨晚查存档时发现——碎石灌浆层用的石灰和糯米浆,和图纸上标注的配比不一样。”
云池接过清单。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祭台各层的用料:青石板、石灰、糯米浆、碎石、黄土。每一项都标注了用量和配比。但在碎石灌浆层那一栏——石灰和糯米浆的配比被涂改过。原先是三比一,涂改后变成了五比一。
“石灰多了,糯米浆少了。”正监说,“这样灌出来的灌浆层——表面硬,里面酥。火油灌进去之后,石灰遇火会裂得更快。不需要烧一个时辰——半炷香就够。而且,老臣核对过经手人记录——用料清单最后经手的是周桓之。柳衡在诏狱,改配比的人只能是周桓之。”
云池看着清单上的涂改痕迹。
半炷香。
萧应昨晚说“烧一个时辰”——现在只需要半炷香。灌浆层被人故意改了配比,让火油烧得更快。这不是巧合。改配比的人知道有人要从石台底下的缝隙灌东西,所以故意把灌浆层做成外硬内酥——让火油渗得更深,烧得更快。
但这个“方便”不是给萧应的。是给宁王的。
因为宁王的人也要从缝隙灌东西——灌的是引爆碎片的东西。
云池按住后颈,指腹下鳞片的边缘微微发颤。
“陛下呢。”他问。
“还在后殿。”谢临舟说,“在看祭台图纸——说是要再确认一遍石台底下的缝隙位置。”
云池转身出了偏殿。
后殿的门还虚掩着。萧应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张祭台构造图。他的右手按在图纸一角,旧帕子上的血迹又洇了一层——这次不是干涸后洇湿,是新血直接渗出来,把硬壳浸软了。血沿着掌纹流到手腕,滴在图纸上,泅开一小片淡红。
“灌浆层的配比被人改了。”云池走到案前,“周桓之改的。石灰和糯米浆五比一——火油灌进去,半炷香就能烧穿。他要引动,不是引爆。”
萧应抬起头。
“引动?”
“西仓龙骨碎片埋在灌浆层里,需要法器碰到祭台才会炸。但如果有人在法器碰祭台之前,从缝隙里灌进另一块残器碎片——两块碎片在灌浆层里相遇,会产生妖气共振。共振不需要法器碰祭台——只要碎片相遇,就会炸。”云池把清单放在图纸旁边,“周桓之改配比,让火油烧得更快——他以为灌火油的是你。但这个方便也是给他自己的。宁王的人今晚也会去祭台,去埋第二块碎片。”
萧应的手指在图纸上停住。
“所以今晚三更——祭台旁边会有两拨人。一拨是宁王的人,去埋碎片。一拨是你,去灌火油。”
萧应没有说话。
云池看着他掌心的血。旧帕子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血从帕子边缘滴下来,滴在图纸上,泅开第三片淡红。他攥着帕子的手很稳——但伤口一直在裂。从昨晚到今早,从通州旧码头到城西柳条巷,从司天台到含章殿。他的右手掌心一直在渗血,没有停过。
“你今晚去祭台——宁王的人也在。他们会认出你。”
“不会。”萧应说,“他们只会看见一个穿玄色常服的人。三更天,祭台旁边只有月光——他们看不清脸。”
“但他们知道有人会去灌火油。周桓之改了灌浆层配比——就是为了让灌火油的人烧得更快。他不知道灌火油的是谁,但他知道有人会去。”
“那就让他知道。”萧应把图纸卷起来,“他改了灌浆层配比,让火油烧得更快——朕就烧快给他看。半炷香烧穿灌浆层,碎片被压在碎石底下——宁王的人埋第二块碎片时,会发现灌浆层已经烧空了。他们的碎片埋不进去。”
“然后他们会发现是你——”
“然后他们会跑。”萧应打断他,“宁王在宗人府,柳安在逃,周桓之在司天台——剩下的人不敢在祭台旁边和朕动手。他们会跑,跑回去报信。等他们报完信,天已经亮了。大祭开始——法器放上石台,石台塌陷,碎片被压在碎石底下,炸不出来。宁王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云池看着他。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萧应脸上。他的眼睑下有一层极淡的青色——从昨晚到今早,他没有睡过。右手掌心的血一直在渗,嘴唇微微发白,但眼神极沉——他在算。算每一步,算每一个人,算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
然后他想起宋玄微在慈安宫偏殿说的话。
“你们救的是王朝,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