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的手指悬在半空,像一截被精心保养的枯枝。
金镯子在她腕间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喜乐的喧嚣,在每个人耳膜上刮出一道冰凉的痕迹。余烬注意到,那串镯子上有划痕,很多道,深浅不一,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刮擦过。
"选吧。"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从盖头底下渗出来,带着一种潮湿的甜腻,"我的耐心不多。"
堂内一片死寂。
渡眠的画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弯腰去捡,动作太大,袖口翻卷上来,露出手腕上一圈紫黑色的淤痕——那不是普通的伤,是勒痕,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缠绕过很多圈,又突然收紧。
希雨的目光在那圈淤痕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到近乎刺耳。
"规则。"她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科室里做病例汇报,"S级副本不会给出无解的任务。成为新郎和杀死新娘,这两个选项里至少有一个是可行的通关路径。"
"至少有一个。"临渊接话,短刃在他指间转了个圈,"也可能两个都是死路,系统只是喜欢看我们挣扎。"
"悲观主义者。"希雨推了推眼镜。
"现实主义者。"临渊纠正,"我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乐观。"
余烬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新娘的盖头上——那是一块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红绸,但图案是反的,龙凤的位置颠倒,凤在上,龙在下,而且龙的眼睛被缝死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凹陷。
无限流游戏里的细节从不是装饰。每一个异常都在暗示某种规则,每一条规则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如果没人选,"灵生突然说,声音还是那种甜得发腻的调子,但语速变快了,像是兴奋,"她就全杀了我们。对吗?"
新娘的盖头微微颤动,像是在笑。
"对呀。"她说,"全杀了,做成新的灯笼。你们身上的颜色,比这些旧的好看多了。"
余烬的刀在掌心转了个方向。他在计算——从廊柱到新娘的位置,大约七米,中间隔着三张铺着红绸的桌椅。以他的速度,三秒可以突进到攻击范围。但新娘是不是实体?她的弱点在哪里?盖头下面是什么?这些都不知道。
"我有个问题。"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稳。
新娘的盖头转向他的方向。那动作很奇怪,不是整个人转身,只是盖头在动,像是下面没有脖子,只有一根可以任意旋转的轴。
"问呀。"新娘突然开口,"新郎可以问问题。"
"上一个新郎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金镯子的碰撞声突然停了。新娘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痉挛,像是一段被按了暂停键的影像。然后,从盖头底下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太长了,不像是人类[肺活量]能支撑的,像是从某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涌上来的风。
"死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他不爱我。不爱我的新郎,都要死。"
"怎么死的?"
新娘没有回答。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堂后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褪色的喜字,但"喜"字被什么东西划烂了,只剩下一半还挂在门上,像是一个裂开的伤口。
"他就在那里。"新娘说,"你们可以去看他。看完……再选。"
这是陷阱。余烬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无限流副本里的"邀请"从来不是善意的,每一个"可以"背后都藏着"必须",每一个"看"背后都藏着"成为"。
但系统提示音在此时响起:
【支线任务触发:查看前任新郎】
【奖励:新娘弱点线索】
【拒绝视为放弃支线,不影响主线进度】
希雨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临床研究者发现罕见病例时的光亮。
"我去。"她说。
"一起。"余烬说。不是建议,是陈述。他和临渊对视了一眼,那人微微点头,短刃收回袖中,但余烬知道,那把刀随时可以再出现。
灵生蹦蹦跳跳地跟上来,双马尾在脑后晃荡。渡眠犹豫了一下,把画板抱在胸前,像是一面脆弱的盾牌,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