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灯火次亮,穿过边境防线,跨过山海此地,前方通道开启,踏入迷雾地界,终站已然抵达,欢迎来到G市——Geography。
无限流世界的大门已为您打开,欢迎大家的到来,系统已为您自动开启游戏账号,请各位玩家遵守游戏规则,祝你们好运。
余烬收到那封信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红雨,把整座城市泡成了一块发霉的纱布。他站在公寓十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痕迹,像无数只手在抓挠,又像某种古老文字在书写无人能够破译的预言。
这座城市已经下了三天这样的雨。新闻里说这是大气污染造成的异常气象现象,专家建议市民减少外出。但余烬知道不是。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某种东西,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频率,像是一架走音的钢琴被强行按进了交响乐团里,每一个音符都在尖叫着"不对劲"。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活了二十七年,其中至少有五年是在各种"不对劲"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无限流游戏选中的人,身上都会留下痕迹——可能是某次濒死体验后突然拥有的直觉,可能是对危险的某种近乎野兽的预感,也可能是像现在这样,能在红雨落下的第一天就意识到: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前奏。
门缝底下,那抹红色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用烫金字体写在信封正中:**余烬**。字迹锋利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写下这个名字的人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会在这一刻,会恰好蹲下身来,把这张卡片从门缝里抽出来。
余烬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信封表面,一股灼烧感便顺着神经窜上来。
不是疼痛,更像是某种……唤醒。像是沉睡多年的某部分灵魂突然被通了电。他想起第一次进入副本时的感觉——也是这样,像是有人在他大脑深处按下了某个开关,把"普通人的生活"彻底关闭,把"玩家的生存模式"轰然打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卡片。
猩红的底,烫金的边,正中印着一行字:
【欢迎参加无限流游戏】
【副本:血色婚宴】
【玩家人数:5】
【难度:S】
【您已被选中。拒绝无效。】
"拒绝无效"四个字用的是一种古怪的字体,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锁链纠缠在一起拼成的。余烬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红雨停了,久到天边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类似淤青的紫红色。
卡片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中式古宅,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回廊。但所有的灯笼都在滴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把青石地面洇出一片一片的污渍,像是谁在堂前杀了一整夜的生。堂前站着五个人,面容模糊,只能看出三男两女的轮廓,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五官。
最中间那两个男人站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像两柄收在鞘里的刀。余烬知道其中一个轮廓是自己——那身形、那站姿,他太熟悉了。而另一个……
他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那人比他略高一些,肩膀更宽,站姿却更松弛,像是随时准备从任何一个角度拔刀出手。一种古怪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余烬胸腔里跳动:这个人很危险。不是副本里的NPC那种危险,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同类之间的嗅探,像是两匹独狼在荒野里狭路相逢时,那种既想撕咬又想并肩的矛盾的冲动。
余烬把卡片翻过来,在右下角发现了一行小字:
【搭档已绑定:临渊】
【默契值:???】
【提示:别死在他前面】
他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一种面对荒诞时的本能反应。无限流游戏的系统向来喜欢这种恶趣味的设定——绑定搭档,却不告诉你对方是谁、是敌是友、是生是死。它把两个人用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拴在一起,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在副本里互相试探、互相猜忌、互相……
余烬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把卡片收进口袋,开始收拾东西。无限流玩家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在收到邀请函后浪费时间。系统说"拒绝无效",那就是真的无效——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你都会被强制传送。与其狼狈地被拖进去,不如做好准备。
他检查了自己的装备:一把折叠刀,藏在袖口里;几根特制的金属丝,可以当绳索也可以当陷阱;一小瓶从上个副本里带出来的红色液体,效果是"在三秒内让伤口止血",代价是"接下来一小时里会听见不存在的声音"。
最后,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人,站在一座山的山顶,背后是灿烂的日出。那是他第一次副本的队友,现在只剩下他还活着。余烬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关上了。
门铃是在午夜十二点响的。
余烬打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
高,瘦,穿一身黑,像把夜色裁成了人形。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窗外那种淤青色的天光透进来,在那人身上切割出锐利的明暗交界。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垂着眼皮看余烬,目光凉得像井底的月光。
"临渊。"他说,声音低而平,像是在报一个死人的名字。
"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