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房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床铺整洁,书案上的经卷压着镇纸,窗边的剑架上挂着寒澜剑,窗外的竹子又长高了一截,风一吹,沙沙地响。
他把包裹放下,坐到床边,从怀里取出那块深海灵石。
灵石已经完全被他的体温暖过来了,不再冰凉,但握在掌心里还是有一种细微的、来自深海的寒意,像水底的一缕暗流,怎么也暖不透。
他盯着灵石看了一会儿,发现一件事——
灵石表面的纹路,在掌心的温度下变得更清晰了。那些细密的、像潮汐一样的纹路,从深蓝的底色里浮出来,隐隐泛着银光,像——
像月光落在海面上的样子。
宁萧的呼吸轻了一下。
他想起尤黎那本蓝色的书,想起溪水边的那句"别坐太晚,夜里凉",想起渡口递灵石时那双蓝眸里涌动的东西——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很深,深到尤黎自己都不敢往下看。
他握紧了灵石,仰面倒在床上。
房梁上有一个燕子窝,是去年春天筑的,今年又回来了。两只燕子正在窝边忙碌,叽叽喳喳地叫着,衔泥补巢。
宁萧看着那两只燕子,忽然觉得很羡慕。
燕子知道飞回来。
那尤黎呢?他会不会也想飞回来?
宁萧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
人家送你一块灵石你就想这些?
你送人家玉佩人家也没想这些吧?
……大概没有吧。
他翻了个身,把灵石贴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一缕来自深海的凉意。
窗外的竹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燕子还在叫。
宁萧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河面很宽,对岸是连绵的青山,山上覆着白雪,白得像尤黎的头发。
他站在岸边看,想过去,但河上没有桥,也没有船。
他蹲下来,伸手去试水温——
凉的。
像尤黎的手。
他收回手,看见掌心里有一块深蓝色的灵石,灵石上的纹路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像月光落在了水面上。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河对岸传过来——
很远,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他沿着河岸走,想找一个能过河的地方。
走着走着,河面上忽然浮起了一座桥——不是石桥,不是木桥,而是一座用月光搭成的桥。
银白色的,薄薄的,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他踩上去,桥没有碎,月光在他脚底泛着涟漪,像踩在水面上。
他走到桥中央,看见了桥的另一端——
尤黎站在那里。
白发蓝眸,手里拿着一卷蓝色封皮的书,正在出神地看。
他抬头看见宁萧,蓝眸里映着满河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