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眠斟酌着措辞和情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失落:“哥哥是这么想的吗……”亚眠用银叉轻轻戳着碗中那颗嫩滑的温泉蛋,蛋白破了,流出金色的蛋液,但他并没吃。
尤尼斯看着他这小动作,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语气更加温和:“这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给哥哥说说。”
亚眠立刻顺杆往上爬,活像是个被朋友惹恼的十八岁少年:“还不是因为弗弗组了个破乐队!那傻子!我真的要不想管他了!”
尤尼斯莞尔:“这是…吵架了?”
亚眠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避重言轻。他现在不戳那个被他完全摊开在食材上的倒霉温泉蛋了,改戳那条清蒸的东星斑,专挑最嫩的鱼脸颊肉吃着:“哼。我是看不下去他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尤尼斯却温温柔柔地打断了他,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不喜欢现在的情况吗?”
年长的希斯希尔德家主娓娓道来,陈述着那显而易见、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实:“科切索尼家的小子现在不会乱跑,不会张口闭口就是那些东西和新朋友——不会出现之前那种厮混半年不理你的情况。”
“你没有禁止议会的相关表决时就应该预见到他会如现在这般丧家之犬无处可去,只能依靠你的庇佑。”尤尼斯的目光落在亚眠闻言逐渐低垂的黑发上,“你们会像小时候一样,毕竟你们才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亚眠微微低下头,专心挑鱼吃。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亚眠兼具远东人水墨氤氲的眉眼和西洋人堂皇潇洒的骨相。那过于缱绻的眉眼让他看谁都深情,更遑论他说话也一贯温声细语。此时垂眸,长发半掩殊容,琉璃灯火碎在在那双苹果绿眼瞳,泫然欲泣——以至于让观者想到东方瓷器的精致脆弱。
尤尼斯凝视着这幅美景,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好吧,管闲事也是年轻人的特权。”他话锋一转,用讨论最近新上的舞剧般轻描淡写的语气道,“说起来,那个金发的漂亮孩子也刚成年,我们确实应该给小孩子多一次机会。”他依旧笑着,平静地吩咐侍立一旁的管家,“把那孩子整理好,带出来吧。”
亚眠不意外那个叫金斯托福斯的家伙在尤尼斯手里,因为当时别乔克小声告诉他的话是:“东家,对方干得很利索,而且习惯和我有点像。”
亚眠意外地是哥哥这么轻易就把人主动给他了?他本来没想在尤尼斯兴头上要人的,免得扫兴。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看向尤尼斯,声音很轻,带着对长者的依赖:“……你会把我宠坏的。”
尤尼斯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宛如春水漾开涟漪。他放下银勺,然后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温柔拂过亚眠的脸颊,把他因为垂首散落的鬓发慢慢别到少年圆润的耳廓之后。
“宠坏?”年长者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哑,“我的亚眠最是知情识趣,我当然愿意纵容你。”
尤尼斯收回手,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亚眠身上,
“你们小孩子喜欢新奇玩意儿,再正常不过了。”他语气纵容,态度与谈论亚眠小时候看中某个昂贵却无用的摆件别无二致,“难得你喜欢,拿去玩吧。”
这句话,给暗桥乐队日后的“复活”开了绿灯。
但紧接着,尤尼斯话锋一转,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腔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喉舌必须是我们的喉舌。”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视线掠过亚眠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最终判决,“人民可以发声,但是吵嚷的、会伤到人的,得把尖牙和利爪磨平。艺术这个东西应该指向美,指向我们共通的认可,你说是不是?”
他重新看向亚眠,两抹同样晕着温柔的不同绿色轻轻一碰。
“毕竟——”尤尼斯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又像是甜美的枫糖,“哥哥只希望你玩得开心,不想看到你被这么个……不干净的东西,划伤了手。”
亚眠也在看向尤尼斯,然后他对尤尼斯露出一个笑容,亲昵道:“当然,哥哥教育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