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希尔德的庄园主宅灯火通明,却静得只剩下喷泉水声与夜风拂过石楠的微响。黑色跑车无声滑入门厅,管家与仆从已垂手静立在寒夜,如同一组训练有素的静物。
车门由管家亲自拉开。亚眠躬身下车,墨色长发在门厅辉煌的灯光下流泻过一道暗蓝的光泽。
“亚眠少爷。”管家躬身。
亚眠略一颔首,径直步入温暖如春的门厅。女仆无声上前,为他褪下带着夜寒的外套。他在软凳上坐下,男仆便屈膝为他更换室内软鞋。他享受着这无声的服侍,问询的声音带着点亲昵的抱怨,仿佛只是关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哥哥呢?他今天咳得厉害吗?”
“医生们说,老爷近日身体平稳。”管家回答得中规中矩,措辞谨慎。
亚眠又细细问了几句用药与饮食,管家一一答了。他这才仿佛想起,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说:“春水农家这批走地鸡不错,正巧今日出笼,我就让他们顺手炖了份猪肚鸡。”
管家心领神会,微微躬身:“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餐厅是极致的奢华,却奢华得不露声色。穹顶是手绘的史诗壁画,无数图兰朵历史上的明君与枭雄在穹顶演绎各自的璀璨篇章,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道璀璨光芒,落在光可鉴人的长条餐桌上,映照着银质餐具与纤细的水晶杯。空气里弥漫着白松露与烤肉的醇厚香气。亚眠独自在长桌一侧坐下,指尖轻轻敲打着光滑的桌面。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亚眠立刻起身,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纯粹欣喜的笑容,迎了上去。
“哥哥!”
尤尼斯·希斯希尔德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的家常礼服,金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惯常的、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他张开手臂,任由亚眠投入他的怀抱,一手稳稳地揽住弟弟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抚上亚眠柔顺的黑发,轻轻摩挲。他低下头,在亚眠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的亚眠。”他的声音温柔似水,“怎么不和你的小朋友玩了?”
亚眠顺势挽住尤尼斯的手臂,引他到主位,甚至殷勤地为他拉开沉重的高背座椅。
“想你了嘛。”亚眠语气娇憨,动作自然流畅。
尤尼斯优雅落座,亚眠则坐在他右手边最近的位置——一个尤尼斯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无比亲近。
只有两人的晚餐开宴了。
尤尼斯亲自执刀,为亚眠切下一块最鲜嫩的烤羊羔脊肉。这时,那盅猪肚鸡被仆人悄无声息地呈上。
尤尼斯看着那古朴的汤盅,温柔一笑,转而亲手盛了一小碗,推到亚眠面前,目光融融地看着他:“难为你有这份心。”他语气不变,依旧温和,“说吧,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吗?都让你跑来‘贿赂’我了。”
亚眠的视线微微低垂,声音变小了些,带着点被戳穿的心虚:“就不能是我想来……好吧,我最近是有点贪玩了。”
尤尼斯失笑,摇了摇头,语气纵容:“你才十八岁,虚度光阴是年轻人的特权。”
看来哥哥没有因为他近一周的不务正业,和西里弗厮混而萌生不悦,是个不错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