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刺眼的光芒渐渐黯淡,翻腾的尘土缓缓沉降,废墟中央的景象才重新清晰。
张楚嵐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部的灼痛。他身上的衣服多处焦黑破碎,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细小的灼伤,头髮根根竖起,冒著青烟。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滴落在龟裂的地面上。
而张灵玉……
道袍依旧洁白如雪,连一丝褶皱都未增加。长发一丝不乱,木簪稳稳束著。他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雷暴只是幻影。
只有他脚下半径三尺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如炭的色泽,那是阴五雷侵蚀的痕跡。
高下立判。
张灵玉看著狼狈不堪的张楚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我名张灵玉,龙虎山当代天师座下亲传。”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一张巴掌大小、鎏金镶边的暗红色请柬。手腕轻轻一抖,请柬化作一道红芒,无声无息地射向张楚嵐,速度不快,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聂凌风抬手,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飞来的请柬。
入手微沉,质地厚实。封面是繁复的云龙纹,中央以古篆体写著“罗天大醮”四字,字跡苍劲,隱隱有炁流流转。翻开,內页是工整的小楷,写明时间、地点,末尾盖著龙虎山天师府的朱红大印。
“一月之后,龙虎山。”张灵玉已然转身,声音隨风传来,“届时,再战。”
“等等。”聂凌风合上请柬,抬眸。
张灵玉停步,並未回头,月光將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
“灵玉真人,”聂凌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张请柬,我替张楚嵐接下了。罗天大醮,我们会准时赴约。”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带著锋芒的弧度:
“不过,今夜你以金光咒、阴五雷,试我兄弟修为,虽是天师府规矩,却也让我兄弟吃了苦头。我这人护短,这笔帐,得记下。”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灵玉背上:
“一月之后,龙虎山上,罗天大醮开始之前——聂凌风,请战张灵玉。不为天师之位,不为八奇技,只为我兄弟今夜所受。”
话音落下,废墟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都似乎停滯了。
天下会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聂凌风——这傢伙疯了?主动挑战龙虎山小天师?那可是年轻一辈公认的绝顶之一!
张楚嵐也忘了疼痛,呆呆地看著聂凌风的背影。
张灵玉缓缓转身。
这是今夜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聂凌风。那双冰川般的眸子对上聂凌风含笑的眼,空气仿佛在两人视线交匯处凝结。
时间流逝变得缓慢。
五秒。
十秒。
终於,张灵玉微微頷首,吐出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绪的波动,就像答应一场普通的切磋。
说完,他衣袖轻拂,带著两名年轻道士,缓步走入废墟深处。月光下,三道身影逐渐模糊,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