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收回目光,转向天下会三人,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诸位,戏看完了,还不走?是想留下来……切磋切磋?”
平头男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三道黑影迅速后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如同受惊的夜梟。
废墟里,只剩下聂凌风、瘫坐在地喘息的张楚嵐,以及……
“小风!楚嵐娃儿!”
冯宝宝的声音由远及近,带著独特的、平直的语调。只见她穿著一套印满皮卡丘的连体睡衣,脚上趿拉著一双明显不合脚的蓝色塑料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手里还拎著她那把標誌性的、刃口闪著寒光的菜刀。
她身后不远处,风沙燕脸色铁青地跟著——原本利落的短髮此刻凌乱不堪,上衣破了三道口子,露出下面贴身的黑色护甲,嘴角还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跡,显然在冯宝宝手里没討到便宜。
“宝儿姐,”聂凌风迎上去,“没受伤吧?”
“莫得事。”冯宝宝摇头,目光落在瘫著的张楚嵐身上,歪了歪头,“他咋个了?被雷劈了?”
“差不多。”聂凌风言简意賅,“被龙虎山的小天师用阴五雷教育了。”
冯宝宝蹲下身,用菜刀柄戳了戳张楚嵐的胳膊:“还活著。能喘气。”
张楚嵐:“……宝儿姐,谢谢你的关心,下次可以用手摸,別用刀。”
聂凌风將那张鎏金请柬递给冯宝宝:“宝儿姐,学校咱们暂时不能待了。得给楚嵐特训,一个月后,上龙虎山。”
冯宝宝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抬头,那双空茫的大眼睛眨了眨:“特训?要得。我晓得咋个训人。”
她语气平淡,张楚嵐却猛地打了个寒颤,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危险的不祥预感顺著脊椎骨爬上来。
“走吧,”聂凌风把齜牙咧嘴的张楚嵐从地上拉起来,架住他一边胳膊,“先去找三哥四哥,罗天大醮的事得好好合计。”
冯宝宝自然地架起张楚嵐另一条胳膊。
於是,两人就这么架著浑身焦黑、脚步虚浮的张楚嵐,离开这片月光下的废墟。
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瓦砾上,拉得很长,扭曲而怪异,仿佛某种预兆。
张楚嵐被架著,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刚刚经歷过雷暴肆虐的战场——龟裂的地面、焦黑的痕跡、破碎的砖石。他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张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千钧之重的请柬。最后,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一脸淡定、仿佛只是出来夜游的聂凌风,以及另一边永远表情空白、却能轻鬆撂倒风沙燕的冯宝宝。
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恐惧、愤怒、不甘、茫然……忽然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迷雾里瞎撞了。
“风哥,”他声音沙哑,很低,“谢了。”
“谢什么。”聂凌风目视前方,声音被夜风吹散,“兄弟嘛。”
冯宝宝插嘴,语气理所当然:“还有主人。”
张楚嵐嘴角抽了抽:“宝儿姐……这茬咱能翻篇吗?”
“不能。”冯宝宝回答得乾脆利落。
“……”
龙虎山,罗天大醮。
风云际会,一月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