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父亲和兄弟都在外头,你就在府上多住几日,陪陪母亲解闷。”
那孩子一脸天真,欢天喜地地应下:“多谢娘娘!”
他笑得那样乖,那样甜,像一个真正来投奔亲戚的乡下孩子,得了主家青眼,满心欢喜。
又说了几句闲话,秦宝宜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
易氏送她出来,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家常——老家的谁谁谁娶了媳妇,谁谁谁生了儿子,谁谁谁考中了秀才。秦宝宜听着,偶尔应一声,脚步不停。
走到二门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
他还站在花厅门口,规规矩矩地送客。见她回头,他又笑了一下,还是那副天真乖巧的模样。
秦宝宜收回目光,对易氏说:
“三日后登基大典,母亲带他同去吧。见见世面。”
易氏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车帘垂落,隔绝了外间的光亮。
秦宝宜坐在车里,把那本蓝布皮书放在膝上。她没有翻开,只是把手覆在上面,感受着那粗糙的布面,感受着那微微凸起的书脊。
她的手在抖。
她努力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但那抖还是止不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像一股暗流在皮肤下面涌动,压不住,藏不了。
皇上的死,有蹊跷。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蛾,扑腾着翅膀,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车窗外透进一线天光,落在她膝上那本蓝布皮的书上。她低头看着那本书,看着那磨得发毛的边角,看着那褪了色的布面。
她没有翻开。只是把手覆在上面,感受着那粗糙的纹理,感受着那微微的凸起。
然后她开口了。
“薛晟。”
车帘外传来他的声音:“属下在。”
“妃妾比武的事,明日准时进行。”
车帘外沉默了一息,然后是他的声音:“是。”
妃妾比武这件事,表人人都以为她是在窦氏死后收权、立威。但其实是个掩护。
她需要腾出手去查玄清观的真相。如果整天被这些莺莺燕燕围着送礼、请安、讨好,她寸步难行。而且她的确不了解那些女人,她需要用最快的方式看穿她们的行事作风。
她要沈昱确信,经过丧子之痛后,她把所有的错失都归咎到窦氏身上,她是悲痛过后,所以更珍惜他,
她也知道,沈昱太喜欢从前那个没脑子的秦宝宜了,巴不得她“回来”。
昨日那句——你什么都不用做,已经无人取代了。就是证据。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他记忆里的秦宝宜听的。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稳。
秦宝宜刚下车,就有小太监迎上来,垂首道:“娘娘,殿下请您去书房。”
秦宝宜脚步一顿。
她看了一眼天色——日头西斜,腊月的天,黑得早。这个时辰,沈昱应该还在前朝议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