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是沈留培养出来的人。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她去做。放心用。”
彼时她不懂这话的分量。什么沈留,什么暗卫,什么自保——她听过就忘,从没往心里去。
那日在玄清观,这孩子看见那枚红玉麒麟令牌时,眼睛一瞬间亮起来的样子。他说“我在等你”,字正腔圆,一字一顿。
这枚令牌,是开国时的镇国长公主留下的。从未外传过。除了长公主本人、两代帝后——没有旁人见过。
但这孩子认识这令牌,他在玄清观大火后出现,带着沈留的痕迹。
这步棋,埋得如此深久。
皇上和先皇后,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有今日?
为什么?
就算沈秦两家再好,也是君臣。皇上为什么不向着沈昱这个储君,反而要把这股暗中传承百年的力量给她?真的只是为了让她自保吗?
青黛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秦宝宜回过神来。她垂下眼,喝了一口茶,动作不紧不慢,像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她抬起眼,看着那孩子,又问了一句:
“你祖父还好?”
那孩子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边的薛晟,然后落回她脸上。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怕她听不懂,又像怕她听漏了任何一个字:
“谢娘娘惦念。老爷爷平时喜欢配些丸药吃,但有大夫看着,那些丸药对身体无碍。”
他顿了顿。
“我数日前见老爷爷时,他身子骨很好。”
轰——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秦宝宜心里那口深井。
也就是说,这孩子,在皇上驾崩前,还亲眼见过他。
那时皇上身子骨很好。
可不过日余,就传来消息:皇上试新丹后神志不清、痰中带血,而后驾鹤西去。
而沈昱,不顾祖宗家法,下旨只停灵十日便下葬。
皇上的死,有蹊跷!
秦宝宜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感觉到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湿漉漉的,黏在瓷壁上。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稳住自己的表情,稳住自己那颗狂跳的心。
那孩子从袖中摸出一本书,蓝布皮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显是有些年头了。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呈上来: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祖父早年收藏的古籍孤本,孝敬娘娘。”
秦宝宜接过那本书。
书很轻。但她捧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
她稳住自己的声音,稳住自己的手,稳住自己脸上每一寸肌肉:
“你有心了。”
她抬起眼,看着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