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母亲的房子,位于老城区的一栋单元楼里。
三室一厅,家具蒙着白布,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灰尘味,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博物馆。
陆骁推开卧室的门。
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沈听澜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他笑得很甜,手里举着一张满分试卷。那时候,他的世界只有分数和母亲的夸奖,没有电竞,没有陆骁,也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痛。
“听澜。”陆骁转过身。
沈听澜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
他没有进屋,眼神空洞地扫过那些蒙尘的家具,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
“我妈生前,最喜欢在这个阳台晒太阳。”沈听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她总说,等我打上世界冠军,她就天天在阳台晒我的奖杯。”
陆骁喉咙发紧。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
楼下是个小小的社区公园,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几个孩子在追逐嬉闹。
生活在这里,以一种缓慢而坚韧的姿态继续着,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复仇、那些血色暗夜,都只是隔壁电视机里的肥皂剧。
“我们把这布掀了吧。”陆骁说,伸手去扯那块蒙在沙发上的白布。
“别动。”沈听澜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别动我妈的东西。”
陆骁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沈听澜。
那双曾经在赛场上燃烧着嗜血火焰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灰烬。
“听澜。”陆骁走近一步,想碰碰他。
沈听澜猛地后退,像躲避瘟疫一样,脊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碰我。”沈听澜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陆骁,你没听懂吗?我妈是让我别做傻事,不是让你看着我。你守着我,我就会想起她。看见你,我就会想起她临死前,把我的手交到你手里的样子。”
陆骁的手,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缓缓垂落。
他看着沈听澜,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复仇的时候,他可以面对刀山火海,可以用钱买通一切。但现在,他面对的是沈听澜心里那座坍塌的废墟,他无能为力。
“好。”陆骁说,声音沙哑,“我不碰你。我不守着你。”
沈听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妥协。
“我去收拾客房。”陆骁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个最小的房间,“你有事,就喊我。”
那晚下了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连绵不绝的、阴冷的雨。
冷的让人刺骨、难受。
陆骁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
床很硬,被子有股樟脑丸的味道。
他睁着眼,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隔壁主卧里,沈听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那声音,像小兽的呜咽,撕扯着他的心脏。
凌晨两点。
呼吸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