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像某种冷酷的净化仪式,试图洗去所有血腥的过往。
每一朵将要枯萎的花,可以在这里重生,也可以在这里被彻底埋没于茫茫中。
陆骁坐在外科诊室外的长椅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
那道被雷帝刺伤的口子不深,但伤到了肌腱,医生的话像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实:“以后这只手,别提重物了,精细操作也别想了。”
陆骁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他空荡荡的指尖。那只曾经在键盘上飞舞、在训练图上勾画的手,废了。
连同那只曾经废掉的右手,他现在彻底成了个“废人”。
“陆骁。”沈听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骁转过头。
沈听澜瘦得脱了形,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
自从那天从婚礼现场回来,他母亲就陷入了深度昏迷,被推进了ICU。
“医生说,妈的情况稳定了。”沈听澜坐在他身边,双手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钱够用一阵子了。”
“嗯。”陆骁应了一声。
那三千万里剩下的钱,像流水一样,填进ICU这个无底洞。
但陆骁没心疼。
比起沈听澜母亲的生命,比起沈听澜此刻还能坐在他身边,这点钱算什么。
他已经很满足了。
“陆骁。”沈听澜突然叫他的全名,声音有些发抖,“婚礼那天,我没怕。”
“我知道。”陆骁说。
“但我现在怕了。”沈听澜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我怕妈醒不过来。我怕她醒来,看到我们两个这副鬼样子。我怕她觉得,这都是因为我。”
陆骁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右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粗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听澜。”陆骁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如果她醒了,我就走。”
沈听澜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她醒了,我就离开。”陆骁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不能让她觉得,是你选了一个拉你进入深渊、一个废人,让你痛苦的过完这一生。你妈要的是你过得好,不是你陪着我一起烂在泥里。”
沈听澜死死盯着他。
想要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陆骁的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
“陆骁。”沈听澜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敢走,我就敢死。这次,我不用药,不用刀。我从这楼上跳下去,我妈要是醒着,我就当着她的面跳。”
陆骁没说话。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沈听澜的手。
像要把这块冰,捂在自己的血肉里,直到融化。
一个月后。
雷帝案开庭。
陆骁没去旁听。
他坐在法院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