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满页的红叉,还是忍不住小声自卑:“我真的好慢……我永远追不上你的进度。”
沈泽川没有半句敷衍的安慰,只是伸手把他的错题册摆正,骨节分明的手指压在纸页上,目光温柔又笃定。
“不用追我。”
“我会等你。”
他低头,一题一题拆开讲,从基础漏洞到解题思路,从易错点到应试技巧,耐心得近乎纵容。
旁人刷题只求提速提分,他教夏乐阳,只求安稳踏实、步步扎根。
讲到一半,夏乐阳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得撑不住,下意识往沈泽川肩头一歪,软软靠住。
呼吸轻轻浅浅,少年瞬间睡熟。
沈泽川动作立刻停住,连呼吸都放轻。
他抬手,极轻地替他拢好校服领口,挡住穿窗的凉风,然后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静静陪他小憩。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压力,没有权衡,没有前途压顶的窒息。
他们的喜欢,是休息、是治愈、是疲惫生活里稳稳的靠山。
而与此同时,空荡荡的教学楼走廊,是另一番刺骨寒凉。
班里大部分人都去了图书馆或者操场,教室里只剩寥寥数人。
谢屿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固执地留在原位,一遍一遍刷着最难的理综套卷,试图用高强度的学习填补名次滑落的缺口,填补心底汹涌的愧疚。
他必须补回来。
必须立刻、马上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稳居榜首的谢屿。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分心是错的,证明他斩断情愫是对的,证明他没有被少年心动毁掉人生。
笔尖飞速摩擦纸页,手腕酸到发麻,太阳穴突突地疼,他也不肯停。
江逾坐在身侧,静静看着他。
隔着半尺距离,却像隔着一生都跨不过的鸿沟。
这几天的江逾,太安静了。
从前眼底鲜活的光亮、偷偷的雀跃、藏不住的偏爱,尽数熄灭。
他不再偷看谢屿,不再递糖,不再低声搭话,不再桌下牵手。
他真的听话了。
听话地、彻底地、变成了毫无关系的同桌。
可这份听话,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
谢屿的笔尖几度停滞,心口酸胀得快要炸开。
他想要的是这个结果吗?
是。
理智疯狂告诉他——这才是正确的、应该的、唯一的出路。
可心脏血肉模糊地告诉他:你亲手推开了全世界最爱你的人。
你赢了规矩,赢了前程,赢了所有人的期待。
唯独,输了自己唯一的心动。
走廊有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吹得桌角试卷哗哗乱响。
谢屿抬手按住纸页,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