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一松懈,所有撑起来的理智、所有硬下心肠的决绝,会瞬间全盘崩塌。
江逾彻底安静了。
不再闹,不再逗他,不再借着讲课、借橡皮的由头靠近他。
他就静静侧坐着,目光落在桌面,却全程失神。
曾经张扬桀骜、永远鲜活热烈的少年,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锐气,周身萦绕着一层沉沉的颓意。
空落落的掌心,像是被冷风反复刮着,又凉又疼。
他懂谢屿的身不由己,懂他的压力,懂他背负的千斤重担。
可懂,不代表不疼。
懂事的喜欢,从来最委屈。
而斜后方的小世界,依旧是满室温柔暖意,与前方的压抑割裂成两个极端。
夏乐阳彻底睡醒了,窝在沈泽川身侧,乖乖订正错题。
遇到绕弯的几何题,他皱着眉盯半天,委屈巴巴小声嘀咕:“真的好难……我总绕不过来。”
沈泽川二话不说,直接把他的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帮他重新画图,线条干净利落,逻辑清晰通透。
“你看这里。”他微微侧头,气息轻轻扫过夏乐阳的耳廓,温柔无害,“辅助线这么画,一步就通。”
夏乐阳凑近看着,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恍然点头:“噢!原来是这样!”
少年眉眼瞬间亮起来,眼底水光清澈,一扫先前的迷茫。
沈泽川看着他瞬间舒展的眉眼,唇角微微扬起,顺势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语气纵容至极:
“笨死了。”
语气是嫌弃的,动作却是极致的宠溺。
夏乐阳耳尖红红,低头偷偷笑,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软软晃了晃:“那你以后一直教我。”
“嗯。”沈泽川应声,抬手把他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一直教。”
无人管束,无需克制,不用权衡前程,不用害怕流言。
他们的喜欢,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沈泽川怕他久坐犯困,从包里拿出温水拧开递给他,又摸出两颗橘子软糖,剥好糖纸,稳稳送进他嘴里。
甜意瞬间漫满舌尖。
夏乐阳含着糖,乖乖喝水,靠在他肩头小声跟他唠碎碎的日常,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前排凝滞的低气压。
夏乐阳小声叹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谢屿脊背僵直,一动不动,像一尊紧绷的雕塑。
江逾垂着眼,周身冷沉,沉默得吓人。
“他们好像……真的很难受。”夏乐阳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明明那么喜欢彼此。”
沈泽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眸色微淡,随即抬手轻轻捂住他的眼,把他的视线转回来。
“别多看。”他低声道,“每个人的路不一样。”
我们有底气相拥,他们没有。
夏乐阳似懂非懂,乖乖点头,反手紧紧握住沈泽川的手指,十指紧扣,贴得很紧。
“还好我有你。”
软糯的一句话,瞬间抚平所有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