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板书飞快,公式层层叠叠铺满黑板。班里大半人都埋头狂抄,谢屿依旧从容,笔尖流畅,步骤清晰。而江逾看着满屏陌生的公式,眉头轻轻蹙起。差距是赤裸裸的。谢屿轻轻松松拿捏的知识点,是他费尽心思也摸不透的坎。他忽然有点慌。慌自己永远跟不上他,慌他们始终是两条路的人。下课间隙,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松弛下来。江逾盯着自己空白大半的笔记本,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谢屿,我是不是太笨了?怎么学都跟不上。”这话很轻,带着少年难得的自卑和茫然。这是一向桀骜张扬、从不服输的江逾,第一次说出自我怀疑的话。
谢屿笔尖一顿,侧头看他。
阳光落在江逾锋利的眉眼上,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青涩的茫然。他平日里嚣张惯了,此刻垂着眼,睫毛压得很低,竟让人看着心生柔软。
谢屿静静看了他两秒,轻声回:“没有。”
他语气很认真,没有敷衍,没有安慰式的客套。
“你只是落下的太多,起步比别人晚。慢慢来,来得及。”说着,谢屿主动把自己的课堂笔记推到他桌前。纸张工整干净,每一处重难点都用不同颜色标注,条理清晰得一目了然。
“你先看我的笔记,不懂的地方,我课间慢慢教你。”江逾看着那本干干净净、毫无潦草的笔记本,心口骤然一热。所有人都让他往前赶、让他别掉队、让他别拖累别人。只有谢屿,愿意停下来,等他。愿意放慢自己飞快的脚步,陪他一点点补齐荒芜。
江逾喉间微涩,低声问:“你不怕浪费时间吗?”
谢屿抬眼,眼神清透温柔:“同桌之间,本来就是互相照应。”
简单一句话,却轻轻落在江逾心底,生根发芽。
他忽然抬手,很轻很轻地,把桌角谢屿不小心露出来的书页边角,慢慢对齐桌沿。
动作很细、很温柔,是别人从来见不到的模样。
谢屿看在眼里,心跳悄然慢了半拍。
他见过太多浮躁喧闹的人,所有人靠近他,都是为了成绩、为了便利、为了旁人眼里的光环。
唯独江逾不一样。
他笨拙、直白、热烈,他的靠近干干净净,他的温柔只给自己一人。
课间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掀起两人相邻的书页。
一黑一白两本笔记紧贴在一起,像慢慢靠拢的两颗心。
中午放学,人流涌满走廊。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喧闹嘈杂。
谢屿收拾书本时,手腕忽然轻微发酸。
一上午持续握笔刷题,他手腕本就容易劳损,此刻微微发僵,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腕骨。
动作很小,几乎无人察觉。
却被江逾精准捕捉。
他目光落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眉头微蹙,脱口而出:“怎么了?”
“没事,有点酸。”谢屿淡淡摇头,打算就此揭过。
下一秒,江逾忽然伸出手。
动作克制、缓慢,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瞬间,温度骤然交融。
江逾的掌心偏热,带着少年干净的体温,稳稳裹住他微凉的手腕。
他没有乱动,只是很轻、很轻柔地,替他按压着僵硬的腕骨。力道刚刚好,不重不轻,恰好舒缓了紧绷的酸胀感。空气骤然安静下来。走廊喧闹依旧,人来人往,可靠窗的角落,仿佛被单独隔出一方温柔天地。
谢屿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微滞。
他垂眸看着少年认真垂首的模样,看着他专注替自己按手腕的侧脸,心底某处坚硬克制的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少年的温柔从不大张旗鼓,却处处藏着细节。
几秒后,江逾松开手,声音压低,带着一点沙哑的认真:
“以后刷题别熬太狠,累了就歇会儿。”
谢屿抬眼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温软,轻轻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