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窗沿,轻轻落在两人肩头。
十七岁的秋日光景寻常又平淡。
没有告白,没有喧哗,没有盛大的悸动。
只有晚风借宿少年身旁,只有两颗心悄悄靠近,彼此温柔,彼此惦记,彼此悄悄沦陷。
藏在课桌之间的温柔,无人知晓,却岁岁绵长。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往食堂走,江逾刻意放慢步速,半步不离谢屿身侧。路上有几个和江逾相熟的男生远远招手,示意他过去搭伴吃饭,江逾只摆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身边人身上。
“逾哥不跟我们一块?”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不了,跟同桌走。”江逾应声坦荡,半点不遮掩。
那几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诧异。从前江逾吃饭、打球、闲逛永远和他们扎堆,什么时候会特意陪着一个安静的学神?但碍于江逾的性子,没人敢多调侃,悻悻转头结伴走远。
谢屿耳尖微微发热,低声道:“你要是想去和他们一起,不用迁就我。”
江逾侧头看他,眉梢轻挑:“跟他们吃饭吵得头疼,不如清静。”
食堂人声鼎沸,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江逾让谢屿站在一旁等候,自己挤进队伍里排队打饭。他记得谢屿口味清淡,不吃辣,少放油盐,打菜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所有红油重口的菜式,荤素挑得温和适口,还额外多拿了一盒温热的纯牛奶。
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空位坐下,江逾把牛奶推到谢屿面前:“早上看你气色一般,补点营养。”
谢屿看着餐盘里完全贴合自己口味的饭菜,心底暖意漫开,轻声道谢。
吃饭的时候谢屿小口细嚼,动作斯文规整,江逾原本吃饭素来狼吞虎咽,此刻也不自觉放缓速度,安安静静陪着他。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少年垂着的长睫毛,阳光透过食堂玻璃窗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柔和得不像话。
“下午体育课,八百米测试,你体能差,提前热身别硬撑。”江逾忽然开口。
谢屿微微一顿,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体能短板,这人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我尽力跑就行。”
“跑不动就慢下来,不用逼自己争速度,我在跑道边看着。”江逾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午休过后,体育课如期而至。自由热身结束,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八百米测试正式开始。全班学生一齐冲出起跑线,谢屿起跑平稳,可跑到后半程,呼吸渐渐急促,脚步沉重,脸色泛白,速度一点点降下来。
落在后半段的位置,耳边还有几个男生起哄打趣:“不愧是书呆子,跑两步就不行了。”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身影直接挡在谢屿身侧。
江逾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男生队伍,一路陪跑在他旁边,冷睨了一眼起哄的人,压迫感瞬间压得对方闭了嘴。他放缓步伐贴合谢屿的节奏,低声引导:“调整呼吸,三步一吸,别憋气,跟着我的步子。”
谢屿喘着气,额角渗出汗珠,视线里只剩下身侧挺拔安稳的身影。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阳光的气息笼罩着他,莫名让人安心。他下意识跟着江逾的节奏迈步,原本窒息般的疲惫都缓和了几分。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谢屿双腿发软,踉跄了一下。江逾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温热有力,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慢点,别急着站直。”
他扶着谢屿走到操场边的石阶坐下,从背包里翻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又掏出纸巾,轻轻擦去谢屿额角的薄汗。动作自然娴熟,全然不在意周围投过来的各色目光。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窃窃私语,有人羡慕,有人不解,还有人暗自揣测两人关系不一般。谢屿能清晰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脊背微微僵硬,下意识想往后缩一点,拉开距离。
江逾立刻察觉他的局促,抬手挡了挡旁人的视线,低声安抚:“别管别人怎么看,累坏了身体不值得。”
谢屿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抬眸撞进江逾认真执拗的眼眸。这人永远这样,不在乎流言眼光,只一心顾及他的感受。
“谢谢你。”谢屿的声音带着跑完步后的轻哑。
“跟我客气什么。”江逾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这是很少在旁人面前展露的柔和模样。
体育课下课,众人返回教室。刚坐到座位,谢屿才发现自己校服袖口磨红了一小块皮肤,是跑步时手臂大幅度摆动摩擦出来的。他没当回事,随手捋了捋袖子打算忽略。
江逾眼尖看得一清二楚,皱起眉头,趁着上课老师还没来,翻出自己书包里常备的一小管芦荟胶——平时打球擦伤磕碰都靠这个。他拧开盖子,示意谢屿伸出手臂。
“擦一点,不然明天会泛红发痒。”
谢屿迟疑一瞬,还是缓缓伸出胳膊。江逾指尖蘸取一点凝胶,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涂抹在泛红的肌肤上,指腹温热,触碰轻柔,一点力道都不肯重。
狭小的课桌之间,距离近得呼吸交织。谢屿垂着眼,看着少年专注认真的侧脸,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人把他细碎的小难受、不起眼的小伤都放在心上,细致妥帖地照料。
江逾擦完收好芦荟胶,抬头正对上谢屿安静望着自己的眼神,那双镜片后的眸子温软澄澈,藏着细碎的暖意。江逾心口猛地一跳,耳后飞快泛起一层薄红,仓促移开视线,假装翻看书本,耳根的红色却迟迟褪不下去。
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飘飞,轻轻拍打玻璃窗。两张紧挨的课桌,藏着少年人无法宣之于口的心动,小心翼翼,互相牵绊,在无人深究的角落,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