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老师亲戚只会数落他顽劣不堪、无可救药,从来没有人笃定地告诉他,他很聪明。
江逾攥紧笔杆,喉间发紧,低声问:“你就不怕我一直拖你后腿?耽误你学习?”
谢屿抬眸,眼底坦荡柔和:“同桌互相帮忙,谈不上耽误。而且,我觉得你愿意学,就已经很好了。”
一句话,撞得江逾心底滚烫滚烫。
他悄悄从校服口袋摸出一早备好的牛奶糖,金属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浅黄光泽。这是早上特意绕去小卖部买的,记得之前隐约看见谢屿课间抿过一次嘴唇,像是低血糖犯了。
“吃糖吗?甜的。”江逾把糖递过去,动作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谢屿微微一怔,平日里家里管束严格,零食糖果几乎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看着少年递来糖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打球磨出的薄茧,却格外真诚。
他迟疑一瞬,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轻轻擦过江逾的指腹,两人同时微顿。
“谢谢。”谢屿拆开糖纸,把奶糖含进嘴里。清甜醇厚的奶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刷题两小时的疲惫,一丝甜意顺着喉咙落到心底。
江逾盯着他微微鼓起的半边腮帮,心跳快得快要撞破胸膛,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两人桌角的试卷轻轻晃动。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江逾脱口而出,说完才察觉这话太过直白,耳根悄悄泛红。
谢屿咀嚼着糖果,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浅得像湖面一圈细纹:“不用这么麻烦,偶尔就好。”
“不麻烦。”江逾态度执拗,认定了的事不肯退让,“我顺手。”
两节晚自习很快结束,九点的钟声敲响,谢屿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剩下的错题你先自己捋一捋,明天课间我再给你核对。”谢屿把整理好的知识点纸条放在他桌角。
“我送你到校门口。”江逾立马起身。
“不用,路程不远,我自己走就行。”
“天黑了,不安全。”江逾不容拒绝,抓起外套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路灯拉长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晚风微凉,吹起谢屿额前碎发,江逾下意识放慢步伐,迁就他不算快的脚步。
谢屿体质偏弱,走久了呼吸会微微发喘,江逾看在眼里,默默压慢速度,全程安静陪着,不多打扰。
一路上没有太多交谈,安静的晚风包裹着两人,沉默却一点都不尴尬。
到学校大门分叉路口,谢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回去吧,路上小心。”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江逾下意识叮嘱,说完才反应过来两人还没有联系方式,顿了顿,“明天早读,我们互换微信。”
谢屿轻轻颔首:“好。”
少年转身走向马路对面的小区,清瘦的背影融进夜色里。江逾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走远,直到看不见轮廓,才转身返回教学楼。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桌上还留着谢屿用过的草稿纸,字迹工整清秀。江逾拿起那张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他要好好听课,认真刷题,一点点把分数提上去。
不是为了应付老师,不是为了旁人眼光,只是想离谢屿近一点,再近一点。
十七岁的心动笨拙又热烈,没有华丽的告白,只有心甘情愿的改变与奔赴。
窗外的风不停歇,卷着少年藏不住的心意,漫过整间寂静教室。
江逾翻开习题册,第一次安安静静、沉下心,从头开始补那些落下已久的基础。
清晨的薄雾散尽,秋日的阳光温柔得不像话,平铺在育英中学的教学楼走廊。昨夜分开之后,江逾第一次有了盼着天亮的心情。从前的高中日子对他来说大同小异,打球、发呆、混日子,日子散漫又荒芜,得过且过。可自从身边坐了谢屿,连普通的早读、课间、枯燥的课堂,都变得有了落点。
谢屿依旧是准时到校的那一个。
他走进教室时,手里拎着一本折叠的错题整理册,袖口平整,步伐轻缓,周身带着一种安稳沉静的气质。刚落座没多久,身侧的椅子就被轻轻拉开。江逾坐了进来。和往日截然不同,他今天没有踩着点狂奔,没有校服松垮、满身燥热。他头发收拾得干净,校服拉链拉得整齐,甚至难得提前把课本一一摆上桌面。
谢屿余光瞥了一眼,心底微顿。他看得出来,这人是真的在改。早读课漫长安静,教室里全是低声背书的絮响。谢屿垂眸看着古诗文,字句烂熟于心,可心思却时不时轻轻飘向旁边。身侧少年没有睡觉。江逾撑着下颌,假装看书,目光却大半落在桌面,偶尔悄悄斜过来,落一点点余光在谢屿的侧脸上。他不敢多看,怕被发现。
十七岁的暗恋藏得拙劣又谨慎。
他从前张扬肆意,什么都不怕,唯独对着谢屿,会局促、会收敛、会怕自己太唐突,惊扰了这束安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