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沈青崖站起来想靠近,她抬手制止了他。
"别过来。"她的声音像碎了。
她弯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还在肚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青崖没再靠近。他蹲下来,离她两步远。
安静了很久。
温穗安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震惊和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在翻涌上来——像冰面底下有什么在鼓动,一点一点把裂缝撑开。
"我从小是孤儿。"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的事,"被扔在村口的茅草堆里,是奶奶捡了我。"
"奶奶一个人把我带大。没有爸妈,没有亲戚,只有奶奶。小时候别人都有家,我没有。过年的时候别人家贴对联包饺子,我和奶奶守着一盏灯,她给我讲故事。她说我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命里带福。"
她的眼圈开始发红。
"三年前她突然走了。走之前留了三句话:不准回去奔丧,不准再回那个村子,晚上八点以后不准出门。"
"然后她也把我扔下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一滴接一滴。
"你知道吗,她走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我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所有人都往村里走,只有我不能进。我就站在那儿看着,看着别人家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回不去。"
沈青崖的手攥紧了。
"后来我来了A市。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过年的时候超市都关门了,我买了一箱泡面,吃了七天。大年三十晚上我给奶奶烧纸,风太大把纸钱吹得到处都是,我追着捡,追了两条街。"
她的声音在抖,但语气很硬,硬得像在跟自己较劲。
"我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来处,连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没有。走到哪儿都是孤零零一个,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眼泪挂在睫毛上,视线模糊了一片。
"可是现在——它在我肚子里。"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轻轻放在肚皮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不管它是什么,它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它在动,它有脉搏,它在护着我。刚才你碰我的时候它推开了你——它才二十八周大,它的第一反应是保护我。"
"这世上除了奶奶,从来没有人保护过我。"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挤出来:"从来都没有。"
沈青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见温穗安的眼神在变——从刚才的颤抖、抗拒、想要把什么东西从体内抠出去的狰狞,一点一点地软下来,然后变得很定。像一根钉子,被一锤一锤敲进去,最后钉死了。
"它是我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地。
沈青崖终于开口了:"穗安,它很危险。"
"我知道。"
"爷爷说遇即远离——"
"我知道。"
"它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