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
温穗安抬起头看他。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没干,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从小到大遇到的所有东西都危险。被扔掉是危险,一个人长大是危险,奶奶走了之后我每活一天都是危险。我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远离危险,是扛。"
她把手按在肚子上,按得稳稳的。
"它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哪怕它是超雄,是天生坏种,是你们说的任何东西——它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我唯一的亲人。你叫我放弃它,等于叫我再回到什么都没有的日子里去。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终于彻底硬了,一字一顿地说:"我做不到。"
沈青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温穗安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下去,但很重:"沈青崖。如果你非要逼我舍弃它——我明天就走。我离开这里,离开你,找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直到它生下来。我会一边打工赚钱养活他,也会教育好他。"
沈青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不怕吃苦。我之前也是一个人过来的。"温穗安撑着柜台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脊背挺直了,"我可以一个人养它。哪怕它有问题,哪怕全天下都容不下它,我就带着它躲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去。它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再被抛弃了,我也不会抛弃它。"
沈青崖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恐惧还在,迷茫还在,不确定还在。但最上面压着一层东西,很硬,硬得像石头,像她从三岁起就在泥地里磨出来的那种硬。
"穗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我没说要你舍弃它。"
温穗安愣了一下。
"我说它危险,没说要你放弃。"沈青崖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想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知道了才能护住你们。"
温穗安怔怔看着他。
"从来没有人护着我。"温穗安的声音更轻了,"小崽子刚才……护着我了。它才七个月大,它的第一反应是保护我。"
沈青崖往前走了一步。
"以后我护着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地。不是商量,不是承诺,是陈述。像他说"回铺子",像他说"上楼洗澡"——是已经决定了的事。
温穗安抬起头看他。
沈青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一种很定的亮。像他守了二十七年的铺子,像他爷爷挂在墙上的照片,像他每天早上点的那三炷香——是根,是锚,是不会动的东西。
"真的?"她的声音很小。
"真的。"
沈青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温穗安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沈青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里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很轻,像小鱼翻了个身。
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