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树——达也不认识他,但他能从纲手潜意识赋予这个少年的面部细节推断出那是她的弟弟——整个人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爆炸物炸成这样的,绿色的查克拉在纲手的手掌上燃烧,但伤口纹丝不动。
加藤断——那个黑髮男人,脸终於清晰了,躺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內臟从腹部的伤口滑出来,纲手的手按在上面,查克拉已经耗尽,眼泪砸在他的脸上,他的嘴唇在动,在说“没关係”……
忍界第一的医疗忍者却救不了自己的亲人。
这些画面不是按顺序播放的。
它们是同时存在的,像电影里那座被摺叠的城市——重力不再是单一的方向,四面墙壁都成了可以踏上的地面,纲手正缩在正中央,天空之上是某一帧的记忆,面前是另一段悲剧的开端,左侧和右侧同时上演著不同的章节,她不必转头,因为所有画面都在她的视野里同时铺展,像站在一个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前后之別的空间中央。
她试著朝一个方向走,脚下的地面便成为新的墙壁,而原本的墙壁翻转成地面——每一面都是同一齣悲剧的不同侧面,即使她跪著。
而她永远站在最中央,无处可逃。
这不是梦。
这是炼狱!
纲手站在四面镜子中间,表情不是悲伤,是那种已经看过太多次、已经哭不出来、只剩下一具空壳站在原地的麻木。
她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她在重复同一句话——不是对画面里的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达也听清了,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几个词,像咒语一样反覆念诵:“如果我当时……如果我当时……”
他站在远处,看著这个场景。
这是一个在战场上被称为“传说中的三忍”的女人,在她自己的潜意识里,被几块记忆的碎片反覆凌迟了十几年。
他没有动,没有走上去安慰她,没有试图打断那些循环的画面。
他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著。
然后他想:这个人的意志,比他在任何一本书上读到的都要坚硬。
不是那种刀枪不入的坚硬,是那种被反覆击碎、反覆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比上一次更紧密的坚硬,她没有碎掉,不是因为她的壳够厚,是因为她的核——那个最核心的、叫做“千手纲手”的东西——从来没有被击穿过。
她只是把所有碎片都挡在了外面,然后一个人扛著那个核,走了十几年。
可以了。
达也转身,走向纲手。
没有去拥抱她,更不会去安慰她,他走到她身后,抬起手,精准地击中了她后颈的一个穴位。
纲手的身体软了下去。
他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调动阴遁的查克拉,像梳理打结的丝线一样,一丝一丝地抚平她意识中那些尖锐的、反覆割伤她自己的记忆碎片。
不是刪除,不是篡改——只是让它们不再割人。
她的呼吸平稳了。
“还有一层。”他低声说。“最后一层。”
第三层。
这不是纲手的梦。
是达也的。
他用自己的阴遁查克拉,在纲手的潜意识深处搭建了一个空间。
一个乾净的、温暖的、没有血也没有废墟的空间。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像被筛子筛过的金粉,落在一张长长的木桌上,桌上摆著茶具,茶还是热的,桌子周围坐著人。
千手柱间坐在主位上,大笑著拍桌子,不知道在笑什么。
旋涡水户坐在旁边,还是在呵斥著他。
千手扉间坐在他右手边,皱著眉看兄长的失態,但没有开口训斥。
以及一对看著和纲手有点像的年轻男女,不说话,只是带著微笑的看著她。
绳树坐在柱间旁边,一脸兴奋地比划著名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讲某个任务的经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