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躺在老宅內室的床铺上,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达也坐在她身侧,没有用药剂,没有符咒——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不是看,是对视。
在她入睡前的最后一刻,他叫住了她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然后,在他默念最后一个印的瞬间,阴遁的查克拉从他的眼睛涌出,像一面无形的镜面,將她的意识吸入其中。
和宇智波写轮眼发动幻术的方式如出一辙。
第一层。
达也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里。
不是幻象,是梦——是他引导纲手构建的梦,她潜意识搭建的剧场,天空蓝得不真实,云朵像被手指捏过的棉花,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远处有山,有河,有木叶村尚未建成的、房子数量不到现在一半的简陋聚落。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纲手露出这种微笑。
不是后来那种淡漠的、看穿一切的、带著酒气的笑。
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她看著大概三四岁,扎著两个短辫子,骑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那个男人黑髮长袍,面容在梦境的光晕中柔和得不真实——但达也能认出来,千手柱间。
初代火影把孙女举过头顶,笑著往前跑,纲手在他肩膀上尖叫著大笑,小手抓著他的头髮,像抓著一把韁绳,旁边一为红色头髮的女子在叮嘱著初代让他小心点。
后面跟著一个银白色头髮的男人,步伐沉稳,嘴角掛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千手扉间。
二代目没有参与追逐,但他走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对疯疯癲癲的祖孙身上,像在守护什么。
这是纲手最快乐的日子。
达也站在花海边缘,没有走近,梦的第一层必须是稳固的、安全的、让人愿意停留的。
这是她潜意识的表层,是她为自己建造的花园,如果达也直接在这里挖掘痛苦,整个梦境都会崩塌。
良久过后,虽然不想打扰此时此刻的景象,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引导她往下走。
“纲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梦里的纲手停了一下,她从柱间的肩膀上转过头,看著站在花海边缘的陌生少年,梦境里的她没有现实的记忆,但她的潜意识还是认出了他——这个最近进入老宅的、沉默寡言的、总在研究手稿的孩子。
“你该去看看別的地方了。”达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有些地方,你很久没去了。”
纲手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提醒了某件她一直想忘记的事时的、短暂的恍惚。
然后,梦境的天空暗了一度。
达也伸出手,按住了纲手的肩膀。
阴遁的查克拉从他的掌心渗入她的意识,包裹著薄而韧的膜,將她的精神稳定在最適宜沉入深梦的状態。
没有镇静剂,没有安眠药,达也的查克拉就是最好的镇静剂。
“睡吧”“我陪著你。”他难得的说了句不是很生硬的话,以便於让纲手安心入梦。
纲手的眼睛缓缓闭上。
她的身体在梦境中变轻了,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缓缓沉入更深的、更暗的水域。
达也跟了上去。
第二层。
没有花,没有天空,没有笑声。
达也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空气是冷的,带著尘土和铁锈的气味,远处的景象像被撕碎的照片一样,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每一片都在循环播放著同一类画面——
千手柱间倒在火影的椅子上,周围围著人,但没有人能留住他。
漩涡水户亦是同样,不过是带著笑走了。
千手扉间被云隱的金角部队包围,没有说最后一句话,然后画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