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太没有立刻回答。
板车的轮子又转了几圈。
“够多了。”
达也没有追问,他不会追问別人的伤口,这是他从穿越前就养成的习惯——这不是体贴,是风险控制,知道得越多,负担越重,暴露的风险越大。
但阳太的话在他脑子里留下了痕跡。
“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达也想起琳、静音、凯、玄间,想起他们在南贺川河边吃草莓的样子,想起凯在训练场上伸出拳头的那个瞬间,想起玄间懒洋洋地说“算我一个”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
他掐断了这个念头。
不能想,想多了就会犹豫,犹豫了就会犯错,犯错了就会死。
“到了。”阳太把板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达也把筐子搬下来,按照佐藤老人交代的价格標籤摆在摊位上。
“下午还有任务,別迟到。”阳太说完,转身走了。
达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市场的人群里。
他在心里更新了一条笔记:
“山城阳太,上过战场,推测经歷过同伴死亡;认为『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比死更可怕;目前对学生態度:务实、克制、不煽情,危险程度:低,信任程度:中等。”
下午的任务是清理村子西侧的一段河道。
凯拿著竹竿在前面捞垃圾,玄间在后面用网兜捞浮萍,达也在岸边记录清理进度——这是阳太给他安排的“任务”,实际上就是把“写报告”提前到了任务进行中。
“达也,你別光写啊,下来帮忙!”凯在河里喊。
“阳太老师让我写报告。”
“你可以一边写一边捞!”
“不行,一心二用,报告会出错。”
凯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点,他转头看向玄间,玄间叼著千本,面无表情地捞浮萍,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凯嘆了口气,继续捞垃圾。
达也低著头,在报告纸上写:
“清理河段长度:二百米;清理垃圾类型:塑料包装、枯枝、水草、不明来源的破布一块;预估清理时间:三小时;问题:河底有淤泥,可能影响排水效率,建议定期清淤。”
他写得认真,不是因为这是任务,是因为他在练一样东西——信息的精確表达。
战场上,情报的精確度决定生死。“敌人从东边来”和“敌人在东边三百米处、三人、移动速度中等、疑似携带远程忍具”——这两句话的差別,可能就是活和死的差別。
他看过一些战报;有些战报写得像小说,形容词堆砌,时间线混乱。
有些战报写得像流水帐,该有的信息没有,不该有的信息一大堆。
能写清楚战报的人,往往也能在战场上活得更久——不是因为他们更会写,是因为他们更会看、更会记、更会判断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比如现在:他思考的东西太多,把这些放在战报里,都是无用的废话,就好像水的字数一样。
但是不描写又不能准確的概括所有的信息。
凯捞了两个小时,累了,坐在河边喘气。
玄间也靠在一棵树上,把千本从嘴里拿下来,擦了擦,重新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