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光荣榜上的水渍（第1页）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

赵迟遇考了年级第一，名字被贴在光荣榜最顶端，照片是入学时拍的，很模糊，像被水浸过。陆遥站在光荣榜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赵迟遇没有笑，眼神散散的，像在看镜头后面的某个点。陆遥想起她们第一次正面相对时，赵迟遇也是这个眼神。但现在，这个眼神属于”年级第一赵迟遇”，不属于”擦黑板的赵迟遇”。

“你认识她？”同学问。

“不认识，”陆遥说，“只是看看。”

她转身走了。但她晚上又去了光荣榜，带着蓝色笔记本。她站在榜前，打开笔记本，假装在抄笔记，实际在和照片说话。

“今天看见你了，”她轻声说，“在光荣榜上。你很高，我在下面。垂直距离八米，加上光荣榜的两米，总共十米。十米是合法的，因为光荣榜是公共空间，我站在这里，是’学习’，不是’过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你照片上的水渍，像眼泪。是谁弄上去的？是下雨，还是有人哭了？如果是眼泪，那人和我一样，在光荣榜前哭过。”

她合上笔记本，走了。她没有看见，光荣榜侧面的阴影里，站着赵迟遇。

赵迟遇是来看自己的照片的。她习惯在光荣榜前站一会儿，确认自己的存在。但她看见了陆遥，看见了陆遥对着她的照片说话，看见了陆遥的眼泪。

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阴影里，数步数。从阴影到光荣榜，15步。15是合法的，因为光荣榜是公共空间。但她没有走，因为她害怕15步的终点，是陆遥的眼泪。

她回到五楼，在竞赛题集上写了一行字：“光荣榜前，P1确认了P2。P2确认了P1的眼泪。眼泪是0。618的一种形式，是软的，是热的，是非法的。但我确认了。”

她把这行字写在草稿纸背面，折成纸飞机，从五楼窗口飞出去。纸飞机落在冬青丛里，像一封未送达的信。

陆遥在冬青丛里捡到了那架纸飞机。她每天经过冬青丛，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那天，她看见一架白色的纸飞机，卡在枝叶间，像一只受伤的鸟。

她展开，看见赵迟遇的字迹。字迹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她读了那行字，然后把它贴在胸口，像贴一颗心脏。

“我也确认了，”她对着纸飞机说，“你的眼泪，和我的眼泪，是同一种。但我们不能同时流，因为同时流，就会被看见。”

她把纸飞机夹进笔记本，和银杏叶放在一起。笔记本变得很厚，像一本百科全书，但里面只有两个人，两个女孩，一个周三，一个香樟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