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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理分科（第1页）

高一下学期结束，文理分科。

陆遥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她的数学已经跌到及格线以下，但历史和政治很好，语文更好。班主任说：“陆遥，你适合文科，感性，有表达力。”

赵迟遇选了理科，竞赛班。班主任说：“赵迟遇，清华北大在向你招手。”

分科名单贴出来的时候，陆遥在人群中寻找赵迟遇的名字。七班被拆散了，文科生去（3）班，理科生留在（7）班。赵迟遇留在七班，陆遥去三楼。

她们在走廊里最后一次见面。陆遥抱着一摞文科课本，赵迟遇抱着竞赛题集。

“三楼到五楼，”赵迟遇说，“垂直距离八米。”

“八米，”陆遥重复，“比四米远一倍。”

“但水平距离是零，”赵迟遇说，“我们在同一栋楼，同一根柱子里。只是楼层不同。”

“同一根柱子？”

“对，”赵迟遇说，“建筑上，垂直的力由柱子承受。我们在同一根柱子里，意味着我们承受同样的压力。只是高度不同。”

陆遥不懂建筑，但她懂”同样的压力”。她们都在承受分离的压力，都在用密码维持联系，都在把关系藏进过期罐头。

“暑假，”陆遥说，“我们能见面吗？”

“不能，”赵迟遇说，“我妈给我报了夏令营，数学竞赛集训。整个暑假。”

“那笔记本呢？”

“可以寄，”赵迟遇说，“但不要用真名。用代号。”

“什么代号？”

“你是P1，我是P2，”赵迟遇说，“质数1和质数2。笔记本是C，罐头是T。地址写学校收发室，不要写家里。”

陆遥觉得她们在策划一场谍战。但谍战的对象不是敌人，是她们的母亲，是班主任，是整个世界。

暑假里，她们通了三次信。陆遥的信写得很长，像日记：她去看了海，海是咸的，像眼泪；她读了张爱玲，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她吃了黄桃罐头，很甜，但甜得发腻。

赵迟遇的信很短，像电报：“集训很累。每天12小时做题。但晚上会想你。这是非法的，但我写了。写完后，我把信纸折成纸飞机，从窗口飞出去。纸飞机落在草丛里，像一封未送达的信。”

陆遥把赵迟遇的信纸也折成纸飞机，从她家窗口飞出去。她家在三楼，下面是小区花园，纸飞机通常挂在月季丛上。她下楼捡回来，重新展平，夹进笔记本。

暑假结束前一周，赵迟遇寄来了最后一封信。里面没有字，只有一片银杏叶，叶脉上用铅笔写着极轻的字：“确认。0。618。No。7。又及：12月17日，我会吃蛋糕，在心里。”

陆遥把银杏叶贴在笔记本的扉页，和”陆遥的非标准答案收集站”并排。她看着那片叶子，哭了。叶子是绿的，但边缘开始泛黄，像她们的关系，正在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