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天气变热。
陆遥的母亲开始关注她的”状态”。她发现陆遥每周三都穿同一件蓝色外套,发现她总是一个人发呆,发现她的数学成绩从67分跌到了54分。
“你在想什么?”母亲问。
“没什么,”陆遥说,“就是累。”
“累什么?学习累?”
“嗯。”
母亲不信。她开始翻陆遥的书包,翻她的抽屉,翻她的床底。她找到了蓝色笔记本。
那是周五晚上,陆遥在洗澡。母亲坐在她床上,一页一页翻看。前面的内容还好,采购单,步数图,黄金分割。但越往后,内容越”不正常”。
“我想变成合法的。合法地和你在一起。”
“四米是保护。保护你,保护我。”
“香樟树下,第89步的终点。”
“过期罐头,标签上写着白菜豆腐,但里面装着别的。”
母亲的手开始发抖。她翻到最后一页,陆遥最新写的:“我选热的。合法是冷的,过期是热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友谊。正常的朋友不会写”合法地在一起”,不会写”过期罐头”,不会把步数精确到137。
陆遥洗完澡出来,看见母亲坐在床上,手里拿着蓝色笔记本。她的血液凝固了。
“妈……”
“这是什么?”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笔记本。记东西的。”
“记什么?记怎么和女生谈恋爱?”
陆遥的脸白了。“不是……”
“那是什么?”母亲翻到某一页,“‘合法地和你在一起’。这是什么?你和谁在一起?”
“赵迟遇,”陆遥说,“我们只是朋友。值日搭档。”
“值日搭档写这些?”母亲站起来,“陆遥,你是不是……是不是那种……”
“哪种?”
母亲说不出来。她把笔记本摔在床上,像摔一只死老鼠。
“从明天开始,”她说,“你周三不和那个赵迟遇一起值日了。我去和班主任说。”
“妈!”
“还有这个,”母亲捡起笔记本,“我没收。”
她走了。陆遥站在房间里,像被雷劈中。她听见母亲在客厅里给班主任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赵迟遇”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来。
她瘫坐在地上。蓝色笔记本是她们的通信网络,是她们的地下管道,是她们的过期罐头。现在管道被切断了,罐头被没收了。
第二天,母亲把笔记本还给了她。但笔记本薄了很多。陆遥翻了翻,发现中间少了大约三十页。那些页码被撕掉了,撕得很整齐,像手术切口。
“那些话,”母亲说,“不适合你看。我撕了。剩下的你可以留着,但以后只记学习。”
陆遥捧着笔记本,像捧着一个被截肢的人。三十页,是她们最密集的对话,是香樟树下的秘密,是”我想变成合法的”那句话的上下文。现在没了,像被删除的文件,无法恢复。
她冲到学校,在走廊里拦住赵迟遇。
“我妈撕了笔记本,”她说,眼泪在眼眶里转,“三十页。我们的……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