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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开的周二（第1页）

高一下学期，陆遥和赵迟遇的生活像两条错开的铁轨。

赵迟遇在竞赛班，每天最后一节课是数学强化，比普通班晚放学一小时。陆遥在普通班，放学铃一响就冲向食堂。她们的时间表错开了整整一小时，像生活在不同的时区。

陆遥开始习惯一个人吃白菜豆腐。周三的角落，对面没有人，但她仍然坐在那个位置，像在进行某种纪念仪式。她会把豆腐里的葱花挑出来，码在盘边——这是赵迟遇的习惯，她学会了，像继承一种宗教仪式。

“你怎么不吃葱？”王浩有时会坐过来，因为她和赵迟遇”分手”后，王浩以为她需要新搭档。

“葱是调料，”陆遥说，“不是食材。”

“什么？”

“没什么，”陆遥说，“你吃吧，我走了。”

她端着餐盘离开，把葱花留在桌上，像留下一个密码。

蓝色笔记本的交换变得困难。她们从每周一次，变成每两周一次，然后是一个月一次。赵迟遇的批注越来越短，像电报：“收到。安好。勿念。”陆遥的写得越来越长，像写信：“今天香樟树发芽了，今天白菜豆腐里有头发，今天我在走廊里看见你了，但你没看见我。”

“我看见你了，”赵迟遇在一次批注里回，“但我不能打招呼。竞赛班的人都在，打招呼会被问。”

“被问什么？”

“被问’你们什么关系’。我没有答案。”

陆遥把笔记本合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树确实发芽了，嫩绿色，像某种希望。但希望是危险的，她记得。

4月的一个周二，陆遥故意留在了教室。她知道赵迟遇会回来拿书包——竞赛班在五楼，但书包在七班教室。她坐在最后一排，假装看书，实际在等。

赵迟遇进来了。她看见陆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拿书包。

“陆遥，”她说，声音很轻，“你怎么还没走？”

“在等你，”陆遥说，“周二，我们错开的日子。我想看看错开是什么样子。”

“错开就是，”赵迟遇背起书包，“我站在你面前，但不能停留。”

“停留会怎样？”

“停留会改变时间表，”赵迟遇说，“时间表是保护层。改变它，保护层就破了。”

“那就破一次，”陆遥站起来，“一次就好。”

她走向赵迟遇。四米的距离，在空教室里，像被放大镜聚焦。赵迟遇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

“陆遥，”她说，“别过来。”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香樟树，”赵迟遇说，“这里没有树叶，没有石凳，没有1998届的刻字。这里是教室，有摄像头，有窗户，有随时会进来的人。”

陆遥停下了。她站在赵迟遇面前，中间隔着一米。这一米像一道银河。

“那我们去香樟树，”陆遥说，“现在。”

“不行，”赵迟遇说，“竞赛班要迟到了。迟到意味着被注意，被注意意味着被问，被问意味着……”

“意味着答案，”陆遥打断她，“也许答案没那么可怕。”

赵迟遇看着她。她的眼眶又红了，像每次情绪到达临界点时那样。

“答案可怕，”她说，“因为答案会改变定义域。现在，定义域是’同学’。如果答案出来，定义域可能变成’异常’。我不想变成异常。”

“那你想变成什么？”

“我想变成，”赵迟遇说，“想变成……”

她说不出来。她推开陆遥，跑出了教室。陆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数了步数，从教室后门到楼梯口，17步。赵迟遇跑了17步，逃离了她。

蓝色笔记本那天的记录是：“错开的周二，17步的逃离。她没有说完’想变成什么’。但我知道，她想变成的，和我一样。只是她不敢。”

赵迟遇的批注在一周后到达：“我想变成合法的。合法地和你在一起，合法地数137步，合法地吃白菜豆腐。但现在，合法的距离是四米。对不起。”

陆遥在下面画了一个罐头，玻璃罐身，标签上写着”合法”。她在罐头旁边写：“合法是冷的，过期是热的。我选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