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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米（第1页）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来临。

陆遥把蓝色笔记本带回了家，藏在床底下的鞋盒里。她不敢放在桌上，怕母亲整理房间时看见。鞋盒里有她的旧球鞋，有樟脑丸，有股闷闷的味道。笔记本在里面，像被关进了一个小型监狱。

寒假里，她给赵迟遇发过一条短信。她们交换过手机号，是为了”值日联系”，但从未用过。陆遥的短信很简单：“寒假快乐。还有，生日快乐迟到了，但快乐不迟到。”

赵迟遇回：“同乐。蛋糕很甜，我记得。”

六个字，像一道关闭的门。陆遥想再发，但不知道发什么。她写了”想你了”，又删掉；写了”开学见”，又删掉。最后她发：“下学期还会一起擦黑板吗？”

赵迟遇没有回。那条短信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没有涟漪。

春节，母亲带她去亲戚家。亲戚问成绩，她说数学还是不好，但文科不错。亲戚说：“女孩子学文科好，稳定。”她点头，心里想着赵迟遇。赵迟遇不学文科，赵迟遇去竞赛班，去另一个世界。

她在烟花下许愿。她从不许愿，但那年她许了：“希望下学期，值日表把我们调回来。还有，希望赵迟遇再过一个生日，我在她身边。”

愿望没有实现。下学期开学，值日表贴出来了。赵迟遇仍然在周二，和陆遥隔了一天。而且，赵迟遇去了竞赛班，上课时间不同，连走廊偶遇的概率都降低了。

陆遥开始测量新的距离。从她的座位到赵迟遇的座位，四排，大约四米。这是教室里的距离。从教室到竞赛班教室，三楼到五楼，垂直距离八米。从她的课间到赵迟遇的课间，时间差十五分钟。这些距离加起来，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她在蓝色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距离图。横轴是空间，纵轴是时间，赵迟遇的位置是一个点，她的位置是另一个点，两点之间没有连线。

“四米，”她写，“是教室里的四米，是值日表上的无限远。”

她把笔记本带到学校，但找不到机会给赵迟遇。周二赵迟遇来擦黑板时，陆遥在上课；周三陆遥擦黑板时，赵迟遇在竞赛培训。她们的轨迹像两条平行线，无限接近，永不相交。

直到开学第三周，陆遥在走廊里遇见了赵迟遇。

那是周三下午，陆遥去办公室交作业，赵迟遇从竞赛班回来。她们在楼梯拐角相遇，中间隔着两级台阶，大约半米。

“陆遥，”赵迟遇先开口，声音很轻。

“赵迟遇，”陆遥说，“你瘦了。”

“竞赛班很累，”赵迟遇说，“但你……”

“我怎么？”

“你头发长了，”赵迟遇说，“扎起来好看。”

陆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赵迟遇不再观察她了，但赵迟遇仍然在看，仍然记得，仍然精确。

“笔记本，”陆遥说，“我带来了。你有空批注吗？”

赵迟遇看了看四周。走廊里有人，但不多。她接过笔记本，快速塞进书包。

“周末，”她说，“周末我批注，周一还你。”

“周一哪里见？”

“香樟树下，”赵迟遇说，“早上七点，没人。”

“好，”陆遥说，“七点。”

她们错身而过。陆遥往下走，赵迟遇往上走。两级台阶的距离，变成了上下楼的距离。但陆遥的手心里，还残留着递笔记本时的触感——赵迟遇的手指，凉的，轻的，像一片落叶。

周一早上，陆遥六点就到了学校。她在香樟树下等，石凳很凉，她垫了一张纸。七点整，赵迟遇来了，背着书包，手里拿着蓝色笔记本。

“批注好了，”赵迟遇说，“但不多。竞赛班作业太多。”

陆遥接过笔记本，想立刻打开看，但赵迟遇按住了她的手。

“别看，”赵迟遇说，“回去再看。现在，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赵迟遇说，“不是批注，是说话。直接说。”

陆遥看着她。晨光从香樟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赵迟遇脸上，像一层金粉。她的眼睛不再散，而是完全聚焦在陆遥身上，像整个世界只有这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