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你,”陆遥说。这句话冲口而出,像被压抑太久的气体。
赵迟遇的手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石凳上的刻字。
“我也是,”她说,“但我不能说。说了,四米就变成零米。零米会被看见。”
“那在这里,”陆遥说,“香樟树下,没人看见。可以说吗?”
“可以说,”赵迟遇说,“但说完要忘掉。忘掉是保护。”
“我不忘。”
“必须忘,”赵迟遇抬起头,眼眶红了,“陆遥,我们必须回到四米。四米是安全的,零米是危险的。我已经失去了周三,我不想失去更多。”
“失去什么?”
“失去你,”赵迟遇说,“如果我们的距离变成零,班主任会调座位,家长会问,同学会传。最后,我们会被彻底分开。连四米都没有。”
陆遥想反驳,但她知道赵迟遇是对的。她已经看见了班主任的眼神,听见了王浩的咳嗽。这个世界不允许两个女孩靠得太近,除非有值日表作为理由。
“那我们怎么办?”陆遥问。
“等,”赵迟遇说,“等到我们有新的理由。比如大学,比如工作,比如成年。那时候,四米可能变成零米,而不被惩罚。”
“要等多久?”
“三年,”赵迟遇说,“或者更久。”
陆遥觉得三年像一个世纪。但她看着赵迟遇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像一道已经证明完毕的定理。
“好,”陆遥说,“我等。但三年里,我们要怎么活?”
“像普通同学那样活,”赵迟遇说,“走廊里点头,食堂里不坐一起,不一起擦黑板。但我们可以写笔记本,可以偶尔在香樟树下见面。像间谍,像地下党。”
“像过期罐头,”陆遥说。
“对,”赵迟遇笑了,第四次笑,但很淡,像稀释过的糖水,“密封,发酵,不过期。”
陆遥想起那个生日。12月17日,香樟树下,蛋糕,发绳,89步。那是她们最后一次零距离,最后一次”例外”。
“你的生日,”陆遥说,“今年还会过吗?”
“不会,”赵迟遇说,“生日是例外,例外不能重复。重复了,就不是例外了。”
“但我记得,”陆遥说,“每年12月17日,我都会记得。即使你不过,我也记得。”
赵迟遇看着她。晨光更亮了,香樟树的叶子在发光。
“记得是危险的,”她说,“但我不怕你记得。我怕的是,我记得你的生日,却不敢祝你快乐。”
“你记得我的生日?”
“记得,”赵迟遇说,“3月8日。妇女节。很好记,但没人记得。因为节日掩盖了生日。”
陆遥愣住了。她从未告诉过赵迟遇自己的生日,但赵迟遇知道。精确地知道,像她知道采购单,知道137步,知道0。618。
“你怎么知道?”
“花名册,”赵迟遇说,“你看了我的,我也看了你的。对称的。公平的。”
陆遥想说什么,但赵迟遇站了起来。
“该走了,”她说,“四米在等我们。”
她走了。陆遥坐在树下,打开笔记本。赵迟遇的批注只有一页,但写满了:
“四米是现在的最优解。不要试图缩短,缩短会导致全局最优变成局部最优,最后连局部都失去。相信我,四米是保护。保护你,保护我,保护我们的137步。附:我想你,这是非法的,但我写了。写完后,我会把这页折起来,像折一架纸飞机,飞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又附:3月8日,我会想祝你快乐,但不会发送。发送是越界。”
陆遥把那页折了起来,像赵迟遇说的那样。但她没有让它飞走,她把它夹在了笔记本最深处,像藏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