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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第3页）

“现在，”赵迟遇看着香樟树，“现在我知道了，生日可以期待。因为有人会记得，有人会准备蛋糕，会有人帮我擦嘴角的奶油。”

陆遥握住她的手。赵迟遇的手很凉，像秋天的石凳。但陆遥的手是热的，像蜡烛的火。

“每年我都给你过，”陆遥说，“12月17日，香樟树下，蛋糕，发绳，137步。这是我们的新传统。”

“传统？”赵迟遇说，“传统需要两个人都记得。”

“我记得，”陆遥说，“你也会记得。因为你会数步数，从教室到香樟树，89步。每年走89步，就到了。”

赵迟遇看着她。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像她们的发绳。

“我记住了，”她说，“89步，蛋糕，发绳。非标准答案的生日。”

她们走回教室。陆遥数了步数，从香樟树到操场出口，67步。从操场到教学楼，89步。总共156步。和当年一样。但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走的。

新的值日表在周一贴出来了。周三一栏：陆遥，王浩。赵迟遇被调到了周二，和二班的刘洋。

陆遥站在值日表前，看了很久。她想把”王浩”两个字抠掉，把”赵迟遇”粘回去。但她只是看着，像看着一张死亡通知。

周二，她故意留在教室。她想看赵迟遇擦黑板，哪怕不是和她一起。但赵迟遇擦得很快，没有”之”字形，没有黄金分割点，只是胡乱抹了一遍，然后走了。

陆遥在蓝色笔记本上写：“之字形消失了。黄金分割点消失了。137步变成了零，因为我没有追上去。但香樟树下的蛋糕还在，发绳还在，89步还在。这些是值日表拿不走的。”

她等了很久，赵迟遇没有批注。

周三，她和王浩擦黑板。王浩力气确实大，但擦得很糙，黑板边角全是粉笔印。陆遥没有提醒他，她站在上半部分，像站在一个孤岛上。

“你和赵迟遇，”王浩突然说，“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她怎么不和你吃饭了？”

“她周二擦黑板，时间错开了。”

“哦——”王浩又发出那个扭曲的”哦”，“时间错开，感情不错开就行。”

陆遥不想和他说话。她快速擦完黑板，去食堂。她坐在原来的角落，白菜豆腐的角落，但对面没有人。她一个人吃，豆腐里的葱花她没有挑，因为她不知道挑出来码在哪里。

她数了步数。从教室到食堂，137步。但这一次，她走了142步，因为脚步乱了，步长不一。137和142，差了5步，像她们之间的距离。

她打开蓝色笔记本，发现赵迟遇的批注终于出现了，在昨天那页的背面：

“我没有跑。我只是无法回答’我们是什么’。因为答案不在我的定义域里。定义域只有’值日搭档’，‘同桌’，‘同学’。其他答案，是非法的。但香樟树下的蛋糕，我吃了。发绳，我戴了。89步，我记住了。这些，是非法的，但我接受了。”

陆遥在下面写：“那我们就做非法的。非法的答案，非标准答案，才是我们的。”

赵迟遇回：“非法会被惩罚。惩罚是失去。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我不敢非法。”

陆遥看着那行字，哭了。她在食堂角落里哭，眼泪掉进白菜豆腐里，咸得发苦。她想起赵迟遇说过，期待是危险的。现在她明白了，期待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期待的对象可能消失。

她合上课本，走出食堂。她走了89步，到操场边缘。香樟树下，石凳很凉。她坐下，看着那棵不说话的树。

“树啊，”她说，“你1998届的时候，有没有两个女生，被值日表分开？”

树不说话。一片叶子落在她肩上，像当年落在赵迟遇肩上一样。她没有拍掉，像赵迟遇当年没有拍掉一样。

“叶子是装饰，”她自言自语，“但装饰是暂时的。叶子会枯萎，人会分开，值日表会换。只有香樟树还在。”

她在树下坐到天黑。回教室时，她数了156步，但数到一半就忘了。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