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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本墙（第1页）

12月，期末考试临近。

班主任开始调整座位，美其名曰”互帮互助”。她把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安排在一起，希望形成”传帮带”。陆遥和赵迟遇没有被调到一起——一个最后一排，一个第一排，中间隔着整个银河系，怎么调？

但她们在擦黑板时的距离缩短了。不是物理距离，是心理距离。陆遥会讲她文科的困惑，历史年号记不住，地理时区算不清。赵迟遇会讲她理科的困境，物理大题总是漏掉摩擦力，化学方程式配不平。

“你也有不会的？”陆遥很惊讶。

“有很多，”赵迟遇说，“但我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就不是’赵迟遇’了。”

“那你是谁？”

“我是第一排的那个，”赵迟遇说，“永远全对，永远提前交卷，永远被老师点名表扬。那个是角色，不是人。”

“那人呢？”

“人在这里，”赵迟遇指了指白菜豆腐的角落，“人在周三，在137步里，在蓝色笔记本上。人不是第一排的。”

陆遥第一次听见赵迟遇说”人”这个词。她觉得赵迟遇的人，比她的角色更真实，也更脆弱。

她们开始用课本搭建墙。不是真的墙，是比喻。在食堂角落，她们把课本立在桌上，形成一道屏障，挡住外面的视线。屏障里面是她们的世界：笔记本，采购单，步数图，香樟树叶。

“这是堡垒，”陆遥说。

“这是非法建筑，”赵迟遇说，“但暂时安全。”

她们躲在课本墙后面，说更私密的话。陆遥说她父母经常吵架，她躲在房间里听音乐。赵迟遇说她父母从不吵架，但从不说话，家里像图书馆，每个人都安静得像书。

“哪种更可怕？”陆遥问。

“不知道，”赵迟遇说，“噪音可怕，沉默也可怕。也许可怕的不是形式，是内容。吵架是因为还有内容，沉默是因为内容已经死了。”

“那我们呢？”陆遥问，“我们有内容吗？”

“有，”赵迟遇说，“我们的内容是白菜豆腐，是137步，是香樟树。这些内容很小，但活着。”

她们在课本墙后面分吃一块饼干。陆遥带的，巧克力味，从中间掰开，一人一半。赵迟遇吃的时候，嘴角有碎屑，陆遥想帮她擦掉，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怎么了？”赵迟遇问。

“没什么，”陆遥缩回手，“你嘴角有东西。”

赵迟遇自己擦掉了。动作很快，像在处理一个错误。

“下次你可以帮我擦，”她说，声音很轻。

“真的？”

“真的，”赵迟遇说，“但要在课本墙后面。外面不行。”

陆遥记住了这个条件。课本墙后面是允许的，外面是不允许的。她们的关系有一个明确的边界，像黑板的黄金分割点，像0。618的魔法数字。

但边界是脆弱的。12月中旬的一个周三，她们正在课本墙后面说话，班长王浩突然端着餐盘坐到了隔壁桌。他没有看见课本墙后面的笔记本，但他看见了陆遥和赵迟遇靠得很近，近到肩膀挨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