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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与落叶（第2页）

“会让我期待周三，”她说，“题目不会让我期待周三。题目每天都是一样的，但周三的你，每天都不一样。”

陆遥的心跳加速了。她想说”你也让我期待周三”，但她觉得这句话太直接，像把棉花糖塞进微波炉，会爆。

“我哪里不一样？”她问。

“你今天的头发扎起来了，”赵迟遇说，“昨天是散的。你上周戴了耳环，这周没有。你前天说食堂的白菜太咸，今天说豆腐太淡。这些变化，题目没有。”

“你观察得这么细？”

“因为我坐在第一排，”赵迟遇说，“第一排只能看见前面，但擦黑板时，我能看见后面。看见你。”

陆遥低下头。她忽然意识到，赵迟遇的”之”字形擦法，也许不只是为了效率。那个”之”字形的终点，总是在最后一排附近，在陆遥附近。

“你擦黑板时，”陆遥说，“会看我吗？”

“会，”赵迟遇说，“但不明显。我用余光。余光是不被注意的光。”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黑板，”赵迟遇说，“现在我可以直接看。”

她直接看了。眼神不再散，而是聚焦，像显微镜终于对准了载玻片上的核心。陆遥感到脸在发烫，像被那束光烤着。

“你看我什么？”陆遥问。

“看你的不确定，”赵迟遇说，“你说话很大声，但眼神不定。你笑得很开，但嘴角会收。你很混沌，但混沌里有秩序。我想找到那个秩序。”

“找到了吗？”

“没有，”赵迟遇说，“但找的过程，比找到更好。”

她们对视了很久，直到操场上有跑步的学生经过，脚步声像鼓点，打破了某种薄膜。赵迟遇移开目光，说：“该回去了。156步。”

“再坐一分钟，”陆遥说，“一分钟不会改变世界。”

“但会改变我，”赵迟遇说，“多坐一分钟，我对你的数据就多一分钟。数据越多，越难控制。”

“控制什么？”

“控制期待，”赵迟遇站起来，“走吧。156步。”

她们走回教室。陆遥没有数步数，她在数心跳。心跳很快，不规则，像她的心电图曲线。赵迟遇走得很稳，每一步1。46秒，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但在蓝色笔记本里，赵迟遇那晚的批注是乱的，没有数字，没有公式，只有一句话：“香樟树下，第89步的终点，我找到了秩序。秩序是：陆遥的存在，让我不再数步数。”

陆遥在下面写：“那你怎么知道距离？”

赵迟遇回：“不需要知道距离了。距离是害怕失去时才需要的东西。现在，我不害怕失去，我害怕的是……”

话没写完，像被撕掉的页码。陆遥等了三天，没有后续。她不敢问，怕问出口，就触发了某种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