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迟遇停下脚步。“我数的是从讲台到食堂,”她说,“你数的是从后门到食堂。起点不同,步数不同。”
“那如果我们从同一个起点开始数呢?”
“那就需要约定起点,”赵迟遇说,“但约定起点意味着,我们要一起走完全程,不能一个前一个后。”
“那下次我们一起走,”陆遥说,“从黑板开始数。擦完黑板,我们一起走,一起数。”
“好,”赵迟遇说,“从黑板开始。”
她们在白菜豆腐的角落坐下。陆遥打开蓝色笔记本,放在两人中间,像一份共享的菜单。
“今天有什么话要收集?”赵迟遇问。
陆遥想了想,说:“你为什么要看采购单?正常人不会看那个。”
赵迟遇夹起一块豆腐,在筷子尖上转了半圈。“因为我需要知道明天有什么,”她说,“知道了,就不会失望。比如我知道周三没有糖醋排骨,所以周三我不会期待糖醋排骨。但周二和周四,我会期待。”
“你不觉得这样很……很没意思吗?”
“没意思,但安全,”赵迟遇说,“期待是危险的。期待意味着把控制权交给未知。我不想交给未知。”
陆遥看着她。赵迟遇的筷子尖上,那块豆腐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放进嘴里。
“那你对我有期待吗?”陆遥问。
赵迟遇的筷子停住了。豆腐掉回盘子里,碎了一角。
“有,”她说,“所以我害怕周三。”
“害怕?”
“害怕周三结束,”赵迟遇说,“值日表会换,学期会结束,我们会分班。周三是一个有限的集合,我知道它的边界。但边界意味着,里面的东西会用完。”
陆遥第一次看见赵迟遇的不确定。她说话仍然精确,但精确里有了裂缝,像黑板上的粉笔痕被擦得太用力,露出了底下的绿漆。
“那我们可以让周三变长,”陆遥说,“比如周三晚上也一起,周三的早上也一起。”
“不行,”赵迟遇说,“周三的长度是固定的,24小时,1440分钟。我们不能改变时间,只能改变密度。”
“密度?”
“在单位时间里,放更多东西,”赵迟遇说,“比如现在,我们吃白菜豆腐的20分钟里,有这本笔记本,有采购单,有137步。密度很高。密度高,周三就显得长。”
陆遥拿起笔,在蓝色笔记本上写:“赵迟遇说,期待是危险的。但她说,她对我有期待。这是矛盾的。矛盾是真实的。”
赵迟遇在下面批注:“矛盾不是错误。矛盾是集合的交集。A集合是’害怕期待’,B集合是’对你有期待’。交集非空,所以矛盾存在。存在即合理。”
陆遥笑了。她觉得她们正在创造一种新语言,一种介于数学和诗歌之间的方言。这种方言只有她们两个人懂,比任何密码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