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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醋排骨与采购单（第1页）

陆遥的蓝色笔记本是在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

那天是周六，她本可以回家，但母亲出差，父亲加班，家里只有一台不会说话的冰箱。她在学校门口的”晨光文具”逛了二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个深蓝色的软皮本，封面什么都没有，像一片沉默的海。

她在扉页上写：“陆遥的废话收集站。”然后划掉了”废话”，改成”非标准答案”。

第一个写进去的，是赵迟遇关于采购单的话。她回忆着，尽量用赵迟遇的原话：“周三进货的是白菜和豆腐。糖醋排骨是周二和周四供应。”

写完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赵迟遇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值日表上我们是搭档”，而是关于糖醋排骨的纠正。她们的友谊，或者说她们关系的起点，是一个”错误”被纠正的时刻。

周一，她把笔记本带到了学校。她没有告诉赵迟遇，但她在擦黑板时，故意把黑板擦放在了窗台上，而不是讲台上——那是她们之间的信号，表示”今天有话要说”。

赵迟遇看见了。她擦完黑板，没有立刻去食堂，而是走到窗台边，拿起黑板擦，和陆遥一起站在窗户旁。

“这是什么？”赵迟遇看见了陆遥手里的蓝色笔记本。

“我的收集站，”陆遥说，“收集你说的话。”

“我的话有什么好收集的？”

“因为像密码，”陆遥说，“我听不懂，但觉得重要。”

赵迟遇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只有一页有字，关于采购单。她看了很久，久到陆遥开始紧张。

“你写错了一个字，”赵迟遇说，“不是’白菜和豆腐’，是’白菜豆腐’。没有’和’。采购单上写的是’白菜豆腐’，它们被归在同一类素菜里，中间没有连词。”

陆遥凑过去看。确实，她写了一个”和”字。她拿起笔，想把”和”划掉。

“别划，”赵迟遇说，“留着。’和’是你加的，是你的版本。采购单是官方的，这是你的。”

她拿起笔，在陆遥的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官方版本：周三供应白菜豆腐、土豆丝。非官方版本：周三没有糖醋排骨，但有一起吃的白菜豆腐。——赵迟遇批注。”

陆遥看着那行字。赵迟遇的字很小，很轻，像怕惊醒纸页。但每一笔都很确定，没有涂改。

“以后你都可以批注吗？”陆遥问。

“可以，”赵迟遇说，“但只在周三。其他时间，这本子要藏好。如果被别人看见……”

“会怎样？”

“会被误解，”赵迟遇说，“两个女生记一本本子，会被误解成……”

“成什么？”

赵迟遇没有说完。她把本子还给陆遥，说：“去食堂吧。今天周三，没有糖醋排骨。”

她们走向食堂。这一次，陆遥开始数步数。从教室后门到食堂门口，她数出来是142步。和赵迟遇说的137步不一样。她以为是自己数错了，或者赵迟遇数错了。

“我数的是142步，”她说，“你上次说137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