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究你的一切。就像你研究数学题一样。只不过我研究的对象比数学题好看一点。”季淮南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晚自习前去窗台那边待一会儿。今天周三,轮到讲数列了吧?我预习了两页,只预习了两页,不要期待太多。”
晚自习前,两个人照例在三四楼之间的窗台边碰头。那个窗台上“季”和“沈”两个字还在,草戒指还在——虽然已经风干成了一小团枯黄的草,但圆圈的形状没散。沈七舒每次来都会看一眼,确认它还在。季淮南每次来都会用手指碰一下,像在摸某种护身符。
沈七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季淮南。
“给你。”
季淮南接过来。是一枚发夹——但不是之前那个木头的。这个是新的,银色的金属发夹,上面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季淮南把它凑到走廊灯下面看,眯着眼睛读了半天。
“J——H——N——”她拼出来,然后愣了一下,“我名字的缩写?”
“嗯。银的。木头那个你不是说洗澡的时候不敢戴吗,这个不怕水。”沈七舒把手插进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解一道基础题,“上次你在厕所门口补课的时候说木头发夹会吸水,洗完澡要晾半天。银的不吸水。”
季淮南没有马上说话。她把发夹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三个字母。她的指甲还是那么长,刮过金属表面发出极细微的叮的一声。
“你哪来的钱?”
“攒的。每天少喝一盒优酸乳,攒了两个月。”沈七舒顿了顿,“反正小卖部也经常断货,想喝也买不到。”
“所以你两个月没喝优酸乳,就为了买这个?”
“也不算。主要是那个木头的不防水,功能性缺陷,需要迭代升级。就像数学公式,初代版本总有漏洞,需要修订。”
季淮南把发夹别在高马尾上,正了正位置,然后歪着头问沈七舒:“好看吗?”
走廊灯光昏黄,季淮南的马尾上银色的发夹微微反光,那三个缩写字母藏在栀子花的纹路里,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沈七舒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自动截图,保存到一个名为“绝对不能忘记的画面”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已经越来越多了——季淮南第一次敲墙的那个晚上,季淮南在表彰大会上歪嘴角的那个瞬间,季淮南在面馆里夹牛肉的那个动作,还有现在,季淮南戴着那枚银发夹站在昏黄的走廊灯下面,歪着头问她“好看吗”。
“还行。”她说。
“那就是好看。”季淮南精准破译,笑了一下,酒窝完全展开,“谢谢你,小七。”
“公平交易。”
“这叫什么公平交易?”季淮南伸出两根手指,“你给我的:木头发夹一个,银发夹一个。我给你的:一个蛋糕,两盒优酸乳,一碗牛肉面。按市价计算,你亏了大概两碗牛肉面加三盒优酸乳。”
“你数学果然进步了。算账比以前快了。”
“跟你学了一年,这点心算能力还是有的。但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做亏本买卖?”
沈七舒被问住了。她总不能说“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每天少喝一盒优酸乳都值得”。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极其沈七舒式的回答:“因为你不喜欢丢东西。木头的丢了你不心疼,银的丢了你会找。找东西的过程会加深记忆,以后你看到发夹就会想起——欠我两碗牛肉面和三盒优酸乳。这叫长期债权。”
季淮南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歪头笑,是被逗到的那种笑,眼睛弯成月牙,泪痣跟着往上挑,笑到肩膀都在抖。
“行,沈七舒。你这笔账我认。但利息按我们淮南银行的利率算——你懂的,很高。”
晚自习下课后回到宿舍,沈七舒在401的床上坐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蛋糕。401的舍友们围过来,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说生日。舍友们立刻开始起哄——有人拍床板说“生日快乐”,有人摸出一个橘子说是临时礼物,有人提议唱生日歌。
沈七舒用“谁唱谁死”的眼神扫了一圈。
没人敢唱了。401的舍友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她不是真的凶,但她那双眼睛在威胁人的时候确实有一种“我说到做到”的威慑力。上次有个舍友在她做题的时候放歌,沈七舒看了她三秒钟,那个舍友自觉地把耳机戴上了,至今不敢在宿舍外放。
但蛋糕还是被瓜分了。六个人一人一口就没了——季淮南做的蛋糕实在太小了,巴掌大,每个人分到的量大概相当于一颗草莓的体积。沈七舒抢到了有“小七”两个字的那一块——虽然那个“七”看起来还是像“匕”。
草莓酱有点酸。奶油有点甜,甜度不均衡,有一块特别甜,有一块几乎没味,明显是搅拌不均匀。蛋糕胚烤得稍微干了一点,咬起来有点像馒头。
这是沈七舒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不接受反驳。
她掏出手机,给季淮南发了条QQ消息:“蛋糕吃完了。舍友们一人一口,赵婉婷抢了最大的一块。”
季淮南秒回:“赵婉婷?她怎么知道你有蛋糕?”
“她来401借洗发水,正好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