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
“不客气。”季淮南摆了摆手,“现在去食堂。我饿了。为了等那个蛋糕烤好,我中午没吃饱——蛋糕店的香味太浓了,我在里面坐了一个小时,出来之后满脑子都是奶油味,什么都吃不下。”
“你下午最后一节课没上?”
“自习课。反正不是老周的课。”季淮南转身往楼梯口走,马尾甩了一下,“况且我数学现在一百一十九了,少上一节自习也不会掉回去。我算过了,掉一分需要旷课三节,这才一节,安全得很。你这个年级第三帮我验证一下这个算法对不对。”
“你这算法是从哪来的。”
“我自己发明的。叫季氏数学——专门计算偷懒和成绩之间的动态平衡。”
“那你算错了。旷一节自习的损失需要用两节自习来补。边际递减效应。”
“你拿经济学原理解释旷课?你这属于跨学科打击。”
“文科生什么都学一点。”
季淮南用一种“我居然说不过你”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蛋糕别在教室吃。你们创新班那帮学霸会围过来问‘这是什么’‘为什么今天有蛋糕’‘谁过生日’‘你几岁了’——我太了解你们班了,上次我在你们班门口等你,有个女生问了我三个问题,我差点以为她在做问卷调查。”
“那是林知意。”
“不管是谁。蛋糕回宿舍再拆。优酸乳你随便。”
她们去食堂吃饭。沈七舒端着餐盘往盖浇饭窗口走的时候,季淮南从后面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了面条窗口。
“寿星吃面。”季淮南对窗口阿姨说,“一碗牛肉面,加一个荷包蛋。单独加,不要直接打面里,会泡软。”
“你点还是她点?”阿姨拿着勺子愣住了。
“她吃,我付钱。”
沈七舒转头看她。季淮南已经掏出了饭卡,动作流畅地往刷卡机上一拍,像在完成一个排练过的流程。沈七舒想起上学期季淮南在面馆里说的那句“你太瘦了,多吃点,上次抱你的时候全是骨头”,还有她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块一块夹过来的样子。那时候用的是现金,现在用的是饭卡,工具变了,动作没变。
面端上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角焦脆,蛋黄是溏心的,筷子戳一下会流出来。沈七舒看着那个蛋,想起小时候每年生日她妈给她煮的面,也是这样——荷包蛋卧在最上面,溏心的,吃之前先戳一下,让蛋黄流进汤里。她妈走了以后就没人给她煮了。去年生日她在宿舍吃了一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吃完继续做题,谁都没告诉。前年生日她也在吃泡面,大前年也是。
今年不是泡面。今年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匕蛋糕、两盒草莓优酸乳、一碗加了溏心蛋的牛肉面,以及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发什么呆,”季淮南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边,“快吃,面坨了。牛肉面坨了就变成牛肉疙瘩汤了。”
沈七舒低头吃面。荷包蛋咬开,溏心流出来混着面汤,烫得她嘶了一声。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我又不是赵婉婷——上次她从你碗里捞豆泡的事我听说了。”
“她告诉你了吗?”
“不是她告诉我的,是你告诉我的。上学期有一次吃麻辣烫你说漏嘴了。”
“你记性果然分人。”
“对。关于你的事,我记性特别好。”季淮南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翻小说了——她把一本书立在桌上,用醋瓶压着书页,吃一口饭翻一页,一心两用得理所当然。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
但沈七舒知道不是。季淮南说话从来不是随口一说。她那些听起来最随意的句子,往往是在脑子里转过好几圈之后才选中的。
沈七舒从碗沿上方看她。季淮南看书的时候会下意识咬下嘴唇,眉毛微微皱着,像书里的角色正在跟她吵架。食堂的灯光落在她左边脸颊上,那颗泪痣像一个小小的坐标,标注着沈七舒视线的固定落点。高马尾上别的还是那枚木头发夹,上学期沈七舒送的,栀子花的形状在灯下若隐若现。季淮南说过“这个发夹不容易丢,木头的会卡头发”,然后就一直戴着,从二月初到现在三月中,没摘过。
沈七舒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一滴不剩。荷包蛋的溏心在舌尖上留了一点甜丝丝的余味。她把碗放在桌上,抬头发现季淮南正在看她。
“好吃吗?”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三年了,你这套暗号我闭着眼都能破译。”季淮南合上小说,用筷子指了指她的碗,“汤都喝完了,你还好意思说‘还行’。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汤只会喝一半。”
“……你还研究我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