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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地生活（第6页）

他甚至在手机上看过那种“夜市摆摊月入过万”的视频，看了好几遍，还收藏了。他看过如何选位置、如何定价、如何吸引顾客，觉得也不难。

但每次他想要行动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说：“万一赔了呢？万一被城管抓了呢？万一没人买呢？万一曹岳觉得丢人呢？万一……”

他害怕失败。

他害怕失败之后，曹岳看他的眼神会更冷，说的话会更难听，他最后一点尊严也会被踩碎。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做曹岳让她做的事，伺候她，讨好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

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曹岳就越看不起他。

一个女人可以容忍一个男人穷，但不能容忍他窝囊。

穷可以改变，窝囊改不了。

而刘建国，恰恰是那种骨子里窝囊的人。

八

曹岳的心里，其实比刘建国更苦。

她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女人。她不怕吃苦，不怕累，不怕租房子，不怕搬家。她怕的是没有希望。

以前有那间平房在，她再苦再累，心里是有底的。她知道总有一天，那个破平房会变成一栋崭新的楼房，她会有自己的家，可以在墙上钉钉子挂画，可以在阳台上养花，可以不用担心房东说不租了就得搬走。

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她这辈子再也买不起房子了。天津的房价，就算是在郊区，一套两居室也要一百多万。她的工资一个月四千多，不吃不喝攒一年也就五万块，要攒二十年才够首付。二十年以后，她都五十多岁了。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有时候会对刘建国发火，不是因为垃圾没扔、窗户没开，而是因为她心里太苦了，苦到需要找一个出口。刘建国就是那个出口。

她知道自己是在迁怒。

她也知道刘建国很可怜——他从小被抛弃，被一个贫穷的老人养大，在那间小破屋里度过了灰暗的童年和少年。他的人生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但同样，他的人生本来就很惨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

每次她看到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讨好她的样子，她就更生气。她希望他能挺起腰板来，希望能像个男人一样，对她说：“曹岳，我错了，但我以后会努力，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哪怕只是说说而已，哪怕最后做不到，她也愿意听。

但他从来不说。

他就是沉默，就是讨好，就是战战兢兢地看着她的脸色，像一条被打怕了的狗。

她不想当那个打狗的人。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九

刘建国的工作实在太清闲了。

清闲到让人发慌。

白天他没什么事做，就在家里待着。曹岳去上班了，儿子去上学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他把家里收拾一遍，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从第一个频道换到最后一个频道，又从最后一个换回第一个，找不到一个想看的节目。

他拿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曹岳昨天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晚饭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烦。”

他看了很久，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他不敢。

他知道那个“烦”是说他的。

他又打开了那个“夜市摆摊月入过万”的视频，又看了一遍。那个视频里的男人，四十来岁，跟他差不多大，以前也是工厂的工人，后来下岗了，没办法，推着小车在夜市卖炒饭。一开始一天只能卖几十块钱，后来慢慢多了，一百、两百、三百……现在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一万多。

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两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