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许不是今天做错了什么,而是他这个人本身,就是错的。
他没有房子,没本事赚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曹岳所有不满的根源。
七
第二天,又出事了。
曹岳下班回来,进了门,换鞋的时候,看到门口放垃圾的地方有一个塑料袋——那是刘建国早上出门时放的垃圾,本应该带下楼扔掉的,但他忘了。
曹岳看着那个塑料袋,站了两秒,然后把包放下,走到厨房。
刘建国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没注意到她进来了。
“刘建国。”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让刘建国的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怎么了?”他转过头来,看到曹岳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门口的垃圾,你没扔。”
“啊?”刘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哎呀,我早上出门急,忘了……我现在去扔。”
“你每次都忘。”曹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扎过来,“垃圾忘了扔,快递忘了取,水电费忘了交,孩子补习班的钱也忘了转。你什么都忘,你怎么不把自己忘了?”
“我现在去扔,马上——”刘建国关了火,放下锅铲,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快步走到门口,拎起那个垃圾袋,开门出去了。
他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几秒。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亮了一会儿就灭了,他在黑暗中站着,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曹岳把门关上了。
他不知道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他慢慢地上楼,轻轻地敲门。
门开了,曹岳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电视开着,她在看一个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卖力地推销一款不粘锅。
刘建国回到厨房,继续炒菜。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炒菜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今天垃圾放错了地方,她发火了。昨天开窗户的事,她也发火了。那前天呢?大前天呢?他每天都小心翼翼,每天都能找到自己做错的地方——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不对。
也许不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房子,没本事赚钱,所以在他老婆眼里,他呼吸都是错的。
他把炒好的菜端上桌,曹岳看都没看一眼。
“吃饭了。”他说。
“不饿。”
“多少吃点吧,你中午在单位吃的也不多。”
曹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厌烦,有疲倦,还有一种“你怎么这么烦”的不耐烦。
“我说了不饿,你听不懂人话吗?”
刘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那顿饭。
菜炒得很好,火候刚好,咸淡适中。他做饭的手艺一直不错,如果去饭店当厨师,应该也能干。但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魄力。他从二十岁开始就在工厂里当工人,后来工厂效益不好,他就换了这个夜间值班的工作。他的一生都在“将就”和“凑合”中度过,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不敢想——自己能做什么大事。
他会炒菜,味道不比外面小饭店的差。
他应该去摆个摊,卖炒饭、炒面、炒菜,哪怕是个小推车,一个月也能挣不少钱。挣够了钱,再去买房子。也许不能全款买,但至少能凑个首付,能让曹岳看到一点希望。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