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想吃糖葫芦。”儿子说。
曹岳正要掏钱,刘建国已经抢先一步:“我去买!你们等着!”
他小跑着跑到对面的糖葫芦摊前,买了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山楂的给曹岳,草莓的给儿子。
“你吃啥?”曹岳问。
“我不爱吃甜的。”刘建国笑着摇了摇头。
曹岳没有再问,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外面裹着厚厚的糖衣,咬下去“咔嚓”一声,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一家三口沿着老街慢慢走着,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的、短的、中间的,交叠在一起。
如果只看这一刻,你会觉得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丈夫体贴,妻子漂亮,儿子懂事,一家人周末出来听相声、吃糖葫芦、晒太阳。多好。
可生活不是由“这一刻”组成的。
生活是由无数个“下一刻”组成的。
回到家,换上拖鞋,关上门,外面的阳光就被挡在了外面。
曹岳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像退潮一样,先是嘴角的弧度变平了,然后眼角的笑意散去了,最后整张脸恢复了那种冷淡的、没有表情的样子。
她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刷朋友圈。屏幕上是一个朋友晒的新房照片——精装修,大阳台,落地窗,阳光洒满了整个客厅。
曹岳看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刚才在小剧场里的笑声、阳光下的糖葫芦、一家三口的影子,全都像梦一样,醒了就没了。
她又回到了现实里。
现实是——她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没有希望。她的老公骗了她十几年,她的青春耗在了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身上,她的下半辈子还要继续耗下去。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洗草莓的刘建国。
他背对着她,弯着腰在水槽前洗水果,洗得很仔细,一颗一颗地洗,用流水冲了一遍又一遍。洗完装在白色的瓷盘里,端到客厅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吃点草莓,新鲜着呢。”
曹岳看着那盘草莓,红艳艳的,水灵灵的,每一颗都是刘建国精心挑过的。
她没有吃。
六
几天之后,又是一个寻常的晚上。
窗户关着,屋里的暖气烧得不太热,但也还凑合。曹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建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
曹岳忽然开口了:“你把窗户打开。”
刘建国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曹岳:“窗户没关严吗?”
“让你开你就开,哪那么多废话?”
刘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一阵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
“行了吧?”他问。
“你是不是傻?”曹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说开窗户你听不懂吗?开一道缝算什么?全打开!”
刘建国愣了一下,但他没有辩解,默默地把窗户推到最大。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曹岳坐在沙发上,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但她没说自己冷,也没让他关上。
她就那么坐着,让冷风吹着自己,像是一种自虐式的发泄。
刘建国回到椅子上坐下,也被风吹得有些冷,但他不敢去关窗户。他看了看曹岳的脸色,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但正是因为没有表情,才更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