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选他。
但人生不能重来。
她只能继续走下去,拖着这个沉重的、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往下走。
四
每个周末,刘建国都会早早地起床,做一顿比平时更丰盛的早餐。
他煎了鸡蛋,热了牛奶,蒸了包子——包子是他前一天去超市买的那种速冻的,但他觉得超市的不好吃,后来改成了去菜市场买手工的,贵是贵了点,但味道好多了。
“今天周六,你们都不上班,咱们一会儿去听相声吧?”他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这个建议。
曹岳正在喝牛奶,没有马上回答。
“儿子也想去,”刘建国赶紧补充道,“他上次说想听相声,我记得。”
曹岳看了儿子一眼。儿子正低着头吃饭,没说话,但耳朵是竖着的,显然在等她的回答。
“去吧。”曹岳说。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像是一朵见了阳光的花:“好!那我去买票!还是去那个小剧场?”
“随便。”
“行,我去看看今天有什么场次。”
吃完饭,刘建国赶紧去收拾碗筷,手脚比平时快了很多,生怕耽误了出门的时间。曹岳去换了衣服,儿子也换好了鞋,在门口等着。
“你快点,磨蹭什么?”曹岳朝厨房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刘建国从厨房跑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两只手湿漉漉的,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赶紧去解围裙。
一家三口出了门。
小剧场在和平区的一条老街上,不大,只能坐百十来个人。票价不贵,一个人三十块钱,三张票九十块。刘建国买了前排的座位,他觉得坐得近看得清楚,曹岳会更高兴。
台上是一对年轻的相声演员,穿着大褂,站在桌子后面,你一句我一句地逗着。
“这位先生,您贵姓?”
“免贵姓李。”
“哪个李?”
“十八子李。”
“哦,十八子,那您家卖刀的吧?”
“卖刀的?我怎么就卖刀的了?”
“十八子嘛,不就是做刀的嘛!”
台下哄堂大笑。
曹岳也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嘴巴咧得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爽朗而响亮,在剧场里格外清晰。旁边的人都转头看她,她自己浑然不觉。
刘建国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没有克制,没有压抑,没有那种“我懒得理你”的冷淡,就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觉得这九十块钱花得太值了。
儿子坐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他有时候看一眼台上的演员,有时候看一眼妈妈的笑脸,嘴角也弯着,但弯得有些复杂——他已经不小了,十四五岁的少年,什么都懂。他知道爸爸妈妈之间出了问题,知道家里最近气氛不好,知道妈妈总是在生气,爸爸总是在赔小心。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在中间坐着,像一个不太牢靠的粘合剂,努力把两边粘在一起。
五
相声听完了,一家三口走出小剧场。
外面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街上人来人往,路边的小店传出各种声音,卖糖炒栗子的、卖烤红薯的、卖气球的,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