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也没用。说了他也不会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觉得饿不死就行。
她累了。
二
每天下班回来,曹岳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刘建国。
他通常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正在做饭。锅里“滋滋”地响着,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开门的声音。他有时候太专注了,都没注意到曹岳回来了。
曹岳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刘建国这才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带着一种讨好的笑容:“回来了?再等十分钟,马上就好。”
曹岳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她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她知道,如果她去帮忙,刘建国会不安。他会觉得自己没做好,会让曹岳不高兴,会觉得自己又“失职”了。所以曹岳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客厅里等着吃饭。
饭菜端上来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三菜一汤,做得像模像样。刘建国以前就会做饭,但没这么勤快,一周做一两次就不错了。现在他每天都做,变着花样做,今天红烧,明天清蒸,后天的卤味。
他把饭盛好,筷子摆好,汤盛到碗里晾着,怕曹岳烫着。
“今天的排骨我多炖了十分钟,应该更烂一些,你尝尝。”
曹岳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她说。
“咸了?”刘建国赶紧也夹了一块尝了尝,“我觉得还行啊……”
“你觉得还行?你是吃咸菜长大的?这么咸你尝不出来?”
刘建国不说话了,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饭。
曹岳把那块排骨咽下去,没有再夹第二块。她吃了点青菜,喝了半碗汤,把碗往前一推:“我吃完了。”
“再吃点吧,你晚上会饿的。”
“不饿了。”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综艺节目,音量开得很大。笑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嘻嘻哈哈的,像是在嘲笑这个家里的一切。
刘建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饭菜吃了大半。排骨咸了,他就多喝点水,一口排骨一口水,慢慢地吃完了。
然后他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水槽里的滤网都拿出来洗干净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和曹岳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不敢坐得太近。
两个人各自看着电视,谁都不说话。
三
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每一天。
曹岳的心跌到了谷底。她以前虽然也抱怨、也生气,但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没关系,还有那间平房呢。等拆迁了,一切都会好的。”
现在那个声音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冰冷的、现实的、不带任何幻想的声音:“你这辈子再也买不起房子了。你只能租房子过一辈子了。你到老了,都没有一个自己的家。”
这个声音像一把钝刀,每天割她一刀,不深,不致命,但疼。
她有时候会想起以前那些搬家的日子。那时候她虽然累,虽然烦,但心里是有底气的——搬就搬吧,反正迟早有自己的房子。那时候她跟刘建国吵架,虽然吵得凶,但心里是有底线的——他有房子,他有根,他不是一无所有的。
现在呢?
她没有底气了,也没有底线了。
刘建国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房子,没有钱,没有本事,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工作。他只有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一副讨好她的、卑微的嘴脸。
她有时候会想,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他?
是可怜他吗?是觉得他老实可靠吗?是被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骗了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