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嘴巴还半张着,像是一个还没说完话就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人。
他慢慢地闭上嘴,慢慢地坐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上在放一个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像是一群人在庆祝什么。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笑声,脸上没有表情。
十五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
不吵架,不说话,不交流。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的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日子。
刘建国试过各种方法讨好曹岳——做早饭、接下班、买水果、打扫卫生、洗衣服、叠被子。他把她以前抱怨他从来不做的事情,全都做了。
曹岳看在眼里,但并不感动。
不是她铁石心肠,而是那根刺扎得太深了。十几年的欺骗,不是几顿饭、几次接送就能抹掉的。
那间平房,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唯一的盼头。
没有那间平房,她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没有孩子,她一定已经离婚了。但孩子还在上学,正是关键的时候,她不想让孩子在这样的时候经历父母离婚的冲击。
等孩子中考完再说吧。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像念经一样。
刘建国不知道曹岳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曹岳越来越远了。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张饭桌上,在同一张床上(虽然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但他觉得她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敲不碎。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当初那六万块钱,换来了一时的轻松,却赔上了后半辈子的幸福。
现在想想,那六万块钱,真的值吗?
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握着那个安眠药的瓶子——不是新的,是出院后他又去药店买的。他把瓶子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把瓶子里的药片一颗一颗地倒进马桶里。
按下冲水键。
水哗哗地转着,白色的药片在水流中打着旋,消失在漩涡里。
他看着那些药片消失,像是看着自己最后的一点“退路”被冲走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有皱纹,有黑眼圈,有泪痕,有说不尽的疲惫和悔恨。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得活着。再难,也得活着。”
窗外,天快亮了。
冬天的黎明来得晚,灰蒙蒙的天空中看不到一丝光。
但他知道,太阳迟早会升起来的。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