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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风波（第9页）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刘建国的目光一直追着曹岳，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曹岳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个字都不说。

十三

刘建国在医院住了五天。

那五天里，曹岳每天下班后去医院看他。不多待，把饭放在床头柜上，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听他说“还行”，然后就走了。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关心，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种——你是我老公，你住院了，我应该来，所以我来了。来完之后，我的义务尽到了，我走了。

刘建国试图挽回。

出院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做了一桌子菜。他的厨艺其实不错，以前偶尔做一次，曹岳都会夸他。但今天他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蓝花、番茄炒蛋，还炖了一只鸡。

曹岳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你做的？”她问。

“嗯。”刘建国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你尝尝，我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行不行。”

曹岳放下包，在餐桌前坐下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还行。”她说。

然后就放下筷子了。

“不吃了？”刘建国问。

“不饿。”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刘建国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慢慢地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子上。他坐下来，一个人吃了那顿饭。

他吃得很慢，吃得很认真，把每一道菜都吃了一些，把那一整只鸡吃了大半。

不是因为他饿了。

而是因为——这是他做的，没有人吃，他舍不得倒掉。

十四

接下来的日子，曹岳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她跟刘建国吵架，吵完了还会说话，冷战一两天就和好了。现在她不吵了，不骂了，不哭不闹了，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刘建国跟她说话，她“嗯”“哦”“知道了”，三个字打天下。刘建国问她吃饭了没有，她说“嗯”；问她今天累不累，她说“还行”；问她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说“再说”。

不是刻意的冷淡，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入骨髓的疲倦。

那种“懒得吵了”的感觉，比吵架更可怕。

吵架说明还在乎。吵都不想吵了，说明她连生气的力气都不想花了。

刘建国感觉到了这层寒意。

他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半个小时，给她做早饭。以前他从来不做的，现在做了——小米粥、煮鸡蛋、热馒头，有时候还炒一个简单的小菜。

曹岳起来看到早饭，吃了，吃完就走了。不说谢谢，不说好吃，什么都不说。

他每天傍晚骑电动车去单位门口等她，想接她回家。曹岳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面无表情地上了车，一路无话。到了家，她下车，上楼，换鞋，进厨房，做饭，吃饭，洗碗，洗澡，睡觉。全程把刘建国当成空气。

有一次，刘建国在客厅里跟她说话，说了一件单位里发生的趣事——一个同事上班路上踩到狗屎了，大家都笑话他。他说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有趣，想让曹岳笑一笑。

曹岳听完了，没有任何反应，站起来，去了卫生间，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