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岳握着他的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十一
急救中心的走廊,白色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曹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位护士好心给她找来的毯子。她的外套还是没有穿出来——她穿着毛衣从家里冲出来的,连鞋子都是棉拖鞋,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手术室的门关着,上面的红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她在等。
等着刘建国从里面出来,或者——她不敢想那个“或者”。
一个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你是刘建国的家属?”
“是。”
“他洗了胃,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了。”
曹岳的腿一下子软了。不是站不稳的那种软,而是一种紧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开之后的酸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还是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护士继续说,“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好……好的。”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收费窗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没带钱包,没带医保卡,什么都没带。
她又走回手术室门口,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
十二
刘建国被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曹岳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的刘建国。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干裂,但呼吸平稳了,心电图上的波浪线有规律地跳动着。
他的手腕上还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像时间一样,无声无息。
曹岳就那么看着,没有哭,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她不知道该想什么。
恨他?他差点死了。
原谅他?他骗了她十几年,毁了她对生活的全部希望。
这两件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理不清,也不想理。
天亮以后,刘建国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曹岳。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曹岳……”
曹岳看着他,没有回答。
“对不起……”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流到枕头上,湿了一小片,“我就是觉得……我活着也没意思,给你和孩子添了那么多麻烦……死了算了……”
曹岳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你说什么傻话,”她的声音很冷淡,冷淡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死了,孩子的学费谁交?我的房贷谁还?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刘建国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医生来查房,问了几个问题,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