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曹岳的手背,没有说“你别这么说”,因为她知道,一个人到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等了一会儿,刘云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先别生气了。已经这样了,就接受现实吧。房子没了就是没了,你气死了也没有用。”
“我接受不了。”曹岳摇头。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刘云的语气坚定了一些,“你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恨他,是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离婚!我明天就去民政局!”
“离婚可以,”刘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但你得想好了,离婚之后你住哪儿?孩子跟谁?你的工资够不够养活你和孩子?”
曹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刘云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一些,“就算要离婚,也得找好下家再离。”
“找好下家?”曹岳苦笑了一声,“就我这个条件,带着一个孩子,一个月挣四千块钱,能找到什么好下家?”
“找不找得到是另一回事,但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刘云说,“离了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不会比现在好过。”
曹岳沉默了。
她知道刘云说得有道理。恨归恨,但日子还是要过的。离婚不是一句话的事,牵扯到孩子、房子、钱,每一件事都不是小事。
周莉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曹岳,你要不要先冷静几天?这么大的事,别在气头上做决定。”
吴丽敏也点头:“对,你先住我那儿也行,想冷静多久都行。不着急。”
曹岳看着三个朋友,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感动。
“谢谢你们,”她吸了吸鼻子,“谢谢你们大晚上的出来陪我。”
“说这些干嘛,”吴丽敏摆摆手,“咱们是朋友,不陪你我陪谁?”
四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茶已经凉了,但人心还是热的。
十
曹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在茶馆坐了将近三个小时,喝了两壶茶,说了很多话,哭了三场。到最后,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也哑了。
她用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建国?”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她摸到客厅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
刘建国躺在地上。
他的身体蜷缩着,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有白色的泡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他的一只手边是一个倒伏的安眠药瓶子,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
“建国!建国!”
曹岳扑过去,蹲下身,用手拍他的脸。没有反应。她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面——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了三个数字——120。
“喂,我这里是……我需要救护车……我老公吃了安眠药……地址是……”
她在电话里说了地址,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挂了电话,她又把刘建国侧过身来,用手清理他嘴里的泡沫,怕他窒息。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从哪里学来的,也许是电视里,也许是一种本能。
“刘建国你听着,”她的声音又急又凶,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不能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刘建国没有反应。
他的手冰凉,脸上的皮肤也是凉的。